藥峰的偏房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江霽川坐在榻邊,半邊臉腫著,嘴角的傷口結了暗紅色的血痂,鎖骨上的淤青從衣領裡蔓延出來,青紫一片。
謝蘊之站在他面前,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著棉團蘸了藥酒,往他顴骨上的淤傷處按下去。
“嘶——”江霽川倒吸了一口涼氣,肩膀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
“忍一忍。”
謝蘊之語氣溫潤如常,手上的力道卻又加重了幾分,棉團在淤血處揉壓的力度精準而毫不手軟,“化瘀膏得揉開了才有效,揉不開明天腫得更厲害。”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依舊掛著那抹三月春風般的微笑,可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
他認得這蛇妖。
溫清菡給他披了狐裘,把他帶回洞府,讓他住偏房,給他端飯夾菜,為了他跟亓宥翻臉,現在還要跟亓宥決鬥。
自己在她身邊待了這麼久都沒住進她的洞府,這條蛇倒先住進去了。
江霽川垂著眼簾,沒有吭聲,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揉壓。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藏在濃密的睫毛陰影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謝蘊之處理好臉上的淤傷,又從藥櫃裡取出一枚暗褐色的藥丸,擱在江霽川手心裡,語氣溫溫和和的:“凝血補氣的,含在舌下慢慢化。”
他說完便轉身去整理藥櫃,連一杯水都沒有倒。
那藥丸是苦參根配黃連須煉的,苦得能讓舌頭麻上半天。
溫清菡從外面進來的時候,謝蘊之正背對著門口整理藥櫃,江霽川坐在榻邊,手裡的藥丸已經含化了小半,嘴唇抿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把那口苦到極點的藥汁嚥下去。
“霽川。”溫清菡快步走到榻邊,彎下腰仔細端詳他臉上的淤傷。
謝蘊之的手法雖然狠,但藥效確實好,紅腫消了大半,只剩一片淺淡的青痕。
她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尖從他額前散落的碎髮間穿過,力道很輕很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狗。
“姐姐會贏的。”她彎起杏眼,聲音清軟而篤定,“等我贏了,太虛宗上上下下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亓宥答應過的,到時候他要是反悔,姐姐就去戒律堂告他。”
江霽川抬起頭來看她。她的手指還插在他髮間,掌心溫熱柔軟,那雙杏眼裡映著他的倒影,亮晶晶的,沒有一絲猶豫。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謝蘊之背對著他們,把藥櫃上的瓷瓶一個一個擺正,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只是把一隻青瓷瓶從左邊挪到右邊,又從右邊挪回左邊,挪了三次都沒找到合適的位置。
溫清菡要和亓宥決鬥的訊息像一盆水潑進了滾油裡,整個太虛宗都炸了。
膳堂門口的佈告欄上不知被誰貼了一張大紅紙,上頭歪歪扭扭地寫著“溫清菡VS亓宥”幾個大字,下面還畫了兩個火柴小人,一個扎馬尾拿劍,一個梳髮髻抱劍。
“溫清菡要跟亓宥決鬥!就是那個連‘長盈封菲’都能聽成‘蒼蠅飛飛’的溫清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