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峰的靜室裡茶香嫋嫋,沈琢坐在顧錦朝對面,竹青色的廣袖長袍被穿堂風拂得微微翻動。
二人正聊著年後蒼梧山秘境的事——各大世家的名額分配、太虛宗的隨行弟子名單、秘境內部的初步勘測圖。
顧錦朝坐在他對面,靛藍色的劍服一絲不苟,面上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偶爾應一聲,語氣簡短而冷淡。
沈琢說到裴家這次也會派人來時,顧錦朝端起茶壺,替他斟了一杯新茶。
澄黃的茶湯穩穩地注入杯中,水面紋絲不動。
他將茶盞用靈力託著往沈琢面前送了半寸——然後那股靈力忽然毫無預兆地斷了。
茶盞在半空中猛地一顫,茶水潑灑出來,濺在案面上,茶杯直線下墜,磕在紫檀木案角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顧錦朝單手撐在案沿上,另一隻手捂住了嘴,殷紅的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靛藍色的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的肩背繃得極緊,下頜線條拉成一道僵硬的弧線,整個人像一柄被硬生生掰彎了又強行彈回去的劍。
沈琢猛地站起來繞過案几,伸手去扶顧錦朝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顧師兄!”
顧錦朝抬手擋開了他的攙扶。
“舊傷。無妨。”
沈琢看著他那副挺直的脊背和冷硬如刀削的側臉,輕聲開口:
“顧師兄,無情道修到金丹後期的,十不存一。修到元嬰的,百年難遇。”
“劍修們都說無情道是大道,可那些修到一半道心碎裂、經脈盡廢的前輩們,也曾經是天之驕子。”
“顧師兄,你天生無情道體,天生適合修無情道——這是整個太虛宗都認定的事。可天生適合,不等於天生只能。至情道也是大道,你若是願意——”
“我不願意。”
顧錦朝打斷他。他轉過身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靜室昏暗的光線裡淡得近乎透明,聲音沙啞而冷硬,帶著一種被觸到了最隱秘的痛處之後本能地豎起的、不容任何人越過的驕傲:
“無情道就是我的道。我是太虛宗無情道一脈最有前途的弟子,不會半途而廢。”
沈琢看著顧錦朝那張冷硬如刀削的側臉,看著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狠的話,用最從容的姿態擦掉唇邊的血。
“那清菡呢。”
……
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想說什麼。”
清菡,他為什麼叫的這麼親暱。
“我想說,你若當真放得下她,那我便放心了。”
沈琢整了整竹青色的袖口,端正了坐姿,那雙溫和的眼睛坦坦蕩蕩地看著顧錦朝,“我心悅清菡。”
“之前一直不敢說,是因為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又幾次三番護著她,我拿不準你對她到底是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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