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彥卿從溫清菡洞府出來時，夜風裹著山間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得他深綠色的衣襬獵獵作響。
他走在山道上，戒尺握在手中，指節泛白，胸口那股無名火怎麼也散不去。
她不要。誰的都不要。他給她元陽，她吃得開心，漲了修為，轉頭顧錦朝一句話，她就對他說不要。
山道拐角處，一道靛藍色的身影從竹林陰影裡走了出來。
顧錦朝沒有說話，只是抬手，一拳砸在符彥卿臉上。
那一拳裹著金丹期的靈力，結結實實地砸在顴骨上。
符彥卿沒有躲，也沒有擋，整個人往側邊踉蹌了半步，嘴角裂開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微光。
他用拇指擦過嘴角，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跡，然後抬起那雙寒星似的眸子，平靜地看著顧錦朝。
“她是我的未婚妻。”顧錦朝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劍鋒上硬刮下來的，“你憑什麼。”
符彥卿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被那一拳打得微微歪斜的衣領，語氣冷淡而犀利：“她不是。”
“她只是一介流民，在青州撿了你那位未婚妻的身份文書。”
“你真正的未婚妻早在半年前就死了，你送了她九百靈石退婚，婚約已廢，庚帖已毀。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從來都不是。”
顧錦朝手指猛地收緊，指節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
他往前逼了一步，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冰冷的殺意：“那你就可以趁虛而入，用元陽哄騙她？”
“哄騙？”
符彥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情我願，何來哄騙。”
“她想要，我給得起。我給她的每一口元陽，都是她自己點頭嚥下去的。從未逼迫過她——”
“倒是你，你以什麼身份站在這裡質問我？”
“一個修無情道的劍修，連娶她都不能，卻佔著未婚夫的名頭，讓她為了你守身如玉。”
“你給她鋪路，給她送劍，給她立誓天地為證，可你能給她什麼？”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咫尺之間。
符彥卿比顧錦朝略矮半寸，可他抬起眼看向顧錦朝時，那目光裡的冷意分毫不讓：
“你能親她嗎？你能抱她嗎？你能在她哭的時候把她按在懷裡哄嗎？你能把道心剖出來給她看，說你愛她愛到願意放棄大道飛昇嗎？”
“你不能。你一樣都做不到。”
顧錦朝手背青筋暴起，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被戳中最隱秘痛處之後的暴怒。
“你問我的道心還在不在。”顧錦朝聲音沙啞而冷厲，像是在用最後一層理智壓制著即將出鞘的劍氣，“你說得對，我的道心早就裂了。從她仰臉對我說‘弟子希望你得證大道’的那天起，它就沒完整過。”
“我可以不娶她，可以不碰她，可以一輩子只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她的名字我連放在舌尖上都不敢多停一息——可我的道心從始至終都是她的。”
“我給她鋪路，給她送劍，把金丹劍氣藏在她髮間替她擋裴錚，不是為了讓她欠我，是因為我想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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