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泛起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江霽川已經站在溫清菡的洞府門口。
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極細的水珠。
他今日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領口合得規規矩矩,袖口也不再是破的。手裡拎著從溪邊剛撈上來的活魚和一小籃沾著露水的野菜,修長瘦削的手指被溪水凍得微微發紅。
他已經在這站了好一會兒,抬手想敲門,指節懸在門板前半寸又收了回去。
門從裡面拉開了。溫清菡正要邁出門檻,看見門口站著的瘦高少年,愣了一下,然後那雙杏眼便亮了起來。
“霽川?!”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鵝黃色的衫子,料子軟軟的,領口綴著一圈細細的絨毛,衣襬被晨風拂起時像一瓣剛綻的迎春。
烏黑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繫著一條和衣裳同色的鵝黃髮帶,髮間簪著幾朵薄如蟬翼的霜花銀飾,髮帶尾端垂在肩頭,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輕晃盪。
整個人毛茸茸、軟乎乎的,像一隻剛睡醒還沒抖開耳朵的垂耳兔。
“你怎麼來啦?姐姐剛要去膳堂——”
“來給姐姐做飯。”
溫清菡眨了眨眼,側身讓他進來。
江霽川徑直走進她的小廚房,熟練地挽起袖口,露出清瘦有力的手腕。
他把魚擱在案板上,又從她的儲物袋裡翻出靈米和調料,動作安靜而利落。
溫清菡扒著廚房的門框探進半個腦袋,看著他刮魚鱗、淘米、切薑絲,鵝黃的髮帶從肩頭滑下來,在門框邊晃來晃去。
“霽川你好厲害,切得這麼細,姐姐切姜都是一塊一塊的。”
說罷她繞到右邊,踮著腳尖去看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粥,聞了聞香氣,又仰起臉來衝他笑:“好香呀,比膳堂的還香。你怎麼什麼都會?”
說完她又退後一步端詳他站在灶臺前的樣子——少年身量瘦高,站在狹小的廚房裡卻一點也不顯得侷促,反而有一種安安靜靜的沉穩。
她雙手合十,杏眼裡盛滿了真誠的佩服:“霽川你以後一定會是個特別好的道侶,誰嫁給你誰有福氣。”
江霽川攪粥的手微微一頓。他垂下眼簾,盯著鍋裡翻騰的米粒,粥湯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將他顴骨上那片淺淡的青痕燻得微微泛紅。
“姐姐,我怕他們。”
他的聲音低低的,手指握著木勺在粥鍋裡慢慢攪動,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清俊的側臉,“膳堂里人多,他們看我的眼神……我不想去。”
他抬起眼來看她,那雙豎瞳裡映著灶膛裡跳動的火光,安靜而認真,“以後每天我都來給姐姐做早飯。姐姐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溫清菡歪了歪頭,然後彎起杏眼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呀。”
與此同時,亓宥坐在膳堂靠窗最好的位置上,面前擺了一桌子的早飯——兩碗靈米粥,一碟剛出籠的灌湯包,一碟醬菜,還有一碟膳堂大師傅最拿手的糖霜酥餅。
少年一條腿踩在旁邊空著的條凳上,暗紅色的箭袖捲到手肘,露出修長有力的小臂,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敲得整張桌子都在微微發顫。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膳堂門口,每進來一個人他就抬頭看一眼,發現不是溫清菡就又沉下去,臉色比碗裡的醬菜還難看。
他天不亮就來了,佔了她平時最喜歡的靠窗位置,讓打飯的師兄把最後一籠灌湯包扣下來不賣給別人,還把旁邊那桌想坐過來的外門弟子全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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