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宥的手下昨夜失蹤,最後出現的地點距你住處不足百步。你可曾見過此人。”
“不曾。”
符彥卿擱下筆,抬了抬手。
一個執法弟子捧著一面青銅法鏡走上前來,鏡面斑駁古舊,刻滿了查驗禁術的符文。
法鏡懸在江霽川頭頂,靈力注入,銅綠色的光芒從他頭頂緩緩掃到腳底,一寸一寸地濾過他的經脈和丹田。
法鏡沒有任何反應,鏡面依舊斑駁平靜,既沒有測出禁術的痕跡,也沒有測出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符彥卿看著那面毫無反應的法鏡,拇指在戒尺上來回摩挲了兩圈。
亓宥的手下失蹤得乾乾淨淨,這蛇妖的回答也乾乾淨淨——太乾淨了。
他將戒尺往案上輕輕一擱,對那執鏡的弟子做了個手勢。
那弟子會意,將法鏡的靈力調到最大,銅綠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直直灌入江霽川的經脈深處。
江霽川身體猛地一顫,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收縮,豎瞳拉成極細極窄的一道暗線,皮膚下有什麼東西被強行逼了出來——他的身形在燭火下無法控制地拉長、膨脹、變形,衣料被撐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堂上格外刺耳。
一條通體銀白的巨蟒盤踞在戒律堂中央,鱗片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珠光,豎瞳如兩盞琥珀色的燈籠,蛇身粗壯如成年男子的腰身,尾尖極輕極緩地掃過青石地磚。
滿堂譁然。
執法弟子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有人手裡的卷宗嘩啦啦散了一地。
殿門外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弟子,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厭惡的、鄙夷的、恐懼的、幸災樂禍的,一層一層地疊在盤踞殿中的白蟒身上。
“果然是妖。你看他的原形,比妖獸還瘮人。”
“之前裝得那麼可憐,原來是條蟒。”
“溫清菡呢?讓她來看看,她護著的弟弟是個什麼東西。”
符彥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白蟒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上:“禁術查驗未檢出異常。將江霽川送回住處,此案待進一步查證。”
圍觀的弟子們不敢違抗戒律堂的裁定,罵罵咧咧地讓開了一條路。
江霽川化回人形,從地上撿起那件被撐裂的衣服勉強披在身上,低著頭往殿外走。
那些厭惡的目光依舊追著他,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在他的後背上。
溫清菡從人群中擠出來,跑到他面前。
她低頭看著他被撐裂的袖口和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腕上殘留的幾片銀白鱗片,踮腳摸了摸他的頭。
手指穿過他散落的髮絲,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動物。
“霽川不難過。”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壓著的心疼和認真,仰起臉來看他,杏眼裡沒有一絲恐懼或厭惡,“不難看,一點也不難看。你變回去好不好?姐姐帶你回家。”
江霽川低頭看著她。
她的手指還插在他髮間,掌心溫熱柔軟,那雙杏眼裡映著他的倒影,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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