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從桃林回來的時候，洞府裡的燈籠還亮著。
她推開門，暖黃的燭光裹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桌上的餃子已經重新熱過了，旁邊還多了兩碟小菜和一砂鍋雞湯，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顯然是掐著她回來的時間重新熱過的。
江霽川坐在桌邊等她，身上穿著她前幾日在坊市給他買的那件新衣裳——紅色的交領長袍，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墨色的滾邊，料子不算名貴，但勝在顏色鮮亮，襯得他那張清俊蒼白的臉難得有了幾分血色。
他本就生得極好，眉峰如削，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利落，只是平日總穿著洗得發白的中衣縮在人後，此刻穿上這身紅衣，竟隱隱透出一種少年風華。
他看見她推門進來，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微微亮了一瞬，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盛了一碗湯擱在她面前，又往她碗裡夾了好幾筷子菜，動作安靜而自然。
溫清菡坐下來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雞湯燉得極鮮，薑絲切得細細的，枸杞在湯麵上浮浮沉沉。
她眯起眼滿足地嘆了口氣，正要誇他手藝好，忽然聞到一股冷梅香。
江霽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頓，那雙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簾便沉了下去，整個人無聲地往旁邊一歪，額頭差點磕在桌角上。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下巴，將他輕輕擱在桌上趴好。
那隻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手腕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上墜著一枚極小極透的玉鈴鐺，卻不知為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溫清菡抬起頭，月眷儀已經從江霽川身後繞了出來。
今日依舊是那身張揚的紅衣，墨髮如瀑半束半散，眉目昳麗到近乎妖冶，眼尾微挑，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拉開江霽川旁邊那把椅子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個餃子送進嘴裡，嚼了嚼，彎起那雙狹長的鳳眸衝她笑了一下：
“小荷花，半年不見，你倒是多了個會做飯的弟弟。”
溫清菡放下湯碗，杏眼瞪得溜圓，看看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江霽川，又看看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嚼餃子的月眷儀，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月眷儀！你怎麼來了！他怎麼——”她指了指江霽川，又指了指月眷儀，“他怎麼了？”
“放心，只是讓他睡一會兒。合歡宗的安神香，對身體無害，醒了以後神清氣爽。”
月眷儀又夾了個餃子放進嘴裡，嚥下去之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那雙鳳眸在燭火下流轉著意味不明的光，語氣慵懶而理直氣壯：
“畢竟合歡宗的外門弟子要是被人發現半夜出現在太虛宗內門弟子的洞府裡，傳出去不合規矩。把他弄睡著，省得我解釋。”
溫清菡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識撲他懷裡：“你不是說今年過年要掃茅廁不能來嗎——你是不是又藏在蘿蔔車裡混進來的？腰又硌青了沒有？”
月眷儀伸手接住她，鳳眸微彎，語氣慵懶而縱容，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
“副宗主開恩，今年過年放了我一天假。沒藏蘿蔔車，大大方方走進來的——你們太虛宗的守山大陣，我閉著眼都能繞過去。”
他說完便拉著她轉了個圈，從懷裡掏出來一堆花花綠綠的錦緞——鮫綃、雲錦、軟煙羅，粉的似三月桃夭，藍的若雨後天青，紅的如晚霞初染，每一件都繡著極精細的暗紋。
他拈起一件往她身上比了比，滿意地挑了挑眉：“過年穿新衣。這都是合歡宗的師姐們託我給你帶的，說你生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換上，帶你去山下坊市玩。今晚除夕有燈會，還有煙花。你一個人在這冷清清的太虛宗待著，我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