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抱著那堆漂亮衣服笑得杏眼彎彎，用力點頭，轉身便跑到屏風後面去換了。
粉綾宮裝，鬢髮如雲，挽成繁複的高髻。
左前方一朵碩大的紅牡丹壓髻，花瓣層層疊疊，豔得像要滴出血來，襯得那烏髮愈發濃黑如墨。
幾支繁複的金絲步搖與珠釵錯落其間，細密的珠串垂落而下，襯得那纖長的耳墜愈發輕靈。
額間一點硃砂花鈿，三瓣連綴，恰好落在眉心，眼尾被細細勾過，眼波流轉時便似含著一汪春水，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媚意。
溫清菡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袖口，抬起那雙被細細描過的杏眼：“月眷儀，好看嗎？”
月眷儀靠在窗臺上看著她，鳳眸裡的慵懶散漫不知何時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上前一步，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從她眼尾那顆淚痣一路滑到下頜，低頭在她唇上緩緩印下一個吻，像在嘗一顆剛剝開的荔枝。
溫清菡乖乖仰起臉來讓他親，眼睫輕輕顫了顫，沒有躲，甚至微微踮起了腳尖。
月眷儀退後半步，鳳眸微彎，牽起她的手推開門，語氣又恢復了他一貫的慵懶：“走吧，今晚燈會有猜燈謎，贏了的獎品是一對並蒂蓮燈，我替你贏回來。”
青雲鎮的坊市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都閉門守歲，連平日徹夜亮燈的茶樓都黑黢黢的，只有幾盞紅燈籠還孤零零地在簷下搖晃。
溫清菡站在冷清清的街口，轉頭看向月眷儀，杏眼裡寫滿了茫然：“不是說有燈會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月眷儀靠在她身側看著她，終於沒忍住，笑得彎下腰去，鳳眸眯成兩道狡黠的弧線，墨髮從肩頭滑落，在夜風裡輕輕飄蕩。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抬手在她鼻尖上輕輕一刮：“騙你的。除夕夜大家都回家過年，哪來的燈會。”
溫清菡伸手就要去打他，卻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他沒有躲，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手指在夜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頭頂整片夜空轟然炸開。
先是金紅色的牡丹在墨色的天幕上綻開，接著是銀白色的流蘇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再是粉紫色的花雨、翠綠色的燕尾、天青色的流光——
成千上萬的煙花同時綻放，一層疊著一層，像春日裡被驚飛的漫天花雨，像盛夏最熾烈的晚霞，像深秋滿山的紅葉，像初雪落在陽光下的那一剎那。
青雲鎮的夜空被映得如同白晝，每一扇窗戶都被染上了流轉的光，連遠處太虛宗的峰巒都在花火中明明滅滅。
溫清菡仰著頭，那雙杏眼裡倒映著漫天煙火，瞳孔裡像是有星星在墜落。
月眷儀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睫毛上沾著煙火碎光，看著她額間那點硃砂花鈿被映得愈發妖冶，看著她微微張開的櫻唇像是想說什麼卻忘了開口。
“新年快樂，小荷花。”
溫清菡整個人還沉浸在漫天煙火的餘韻裡，仰起臉來看他，杏眼裡盛滿了碎光，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聲音又軟又糯，撒起嬌來毫無保留：
“月眷儀，你最好最好最好了。以後每年過年你都來好不好，我給你留最大的餃子，包兩個銅板的。”
月眷儀低頭看著她這副黏人的模樣，鳳眸裡漾開笑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這話對幾個人說過？嗯？對那個姓符的說過，對那個姓顧的說過，對那個姓謝的也說過吧。”
溫清菡被他捏著臉，嘴巴都嘟起來了，含含糊糊地辯解“才沒有”。
他鬆開手轉過身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背，偏頭看她，笑容慵懶而寵溺：“上來。今天穿這麼漂亮，走回去腳疼了又要哭鼻子。我揹你。”
溫清菡乖乖趴到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春喧劍自覺地跟在後面，劍穗一搖一晃，像是替她看著腳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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