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臂箍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一隻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俯身便吻了下來。
這個吻又兇又急，帶著壓抑了許久的焦渴和不管不顧的瘋狂，舌尖撬開她的牙關，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下去。
溫清菡手裡的並蒂蓮燈啪嗒掉在地上，糖畫兔子也脫了手，骨碌碌滾進了雪堆裡。
她掙扎著想推開他，可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紋絲不動，捂在她眼睛上的手掌乾燥溫熱，指腹帶著薄繭。
春喧劍懸在她身後，劍身微微震顫，卻沒有出鞘。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人才鬆開她，溫清菡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抬手去揉被捂得發花的眼睛。
等她再睜開眼時，眼前空無一人，只有山門口的積雪被夜風吹起幾片，打著旋落在她肩頭。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紅腫的嘴唇，茫然地環顧四周，腦子裡一片空白。
方才那個人是誰？
不是顧錦朝，顧錦朝在閉關，不是亓宥，亓宥親她的時候喜歡捧著她的臉，還會一邊親一邊含含糊糊地叫她娘子，不是謝蘊之，謝蘊之親她的時候總是慢條斯理的，像是在嘗一味新配的藥。
那會是誰呢？
符彥卿還在雲州主持祭禮，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她把地上的並蒂蓮燈撿起來拍了拍雪，把滾進雪堆裡的糖畫兔子也撿起來，看著上頭沾的雪粒子發了好一會兒呆。
江霽川站在山道口的竹林陰影裡，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
少年身上那件紅色交領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燭火在紙罩裡搖搖晃晃，映得他蒼白的臉明暗交錯。
他看見溫清菡從山門外走進來，瞳孔不自覺瞪大。
牡丹紅宮裝，滿頭金翠，鬢髮如雲，美得凌厲而張揚，像是把一整個春天的花都揉碎了披在身上。
月光從雲層裡漏下來，落在她髮間那朵豔得滴血的紅牡丹上。
她很少穿成這樣，平日不是淺粉就是淺藍，或者鵝黃，天水碧。
她是為了誰打扮的？
江霽川恨第一個看見她這副模樣的人不是自己。
溫清菡看見他，急忙快步走過來，杏眼彎成兩道月牙，舉起那隻胖乎乎的兔子花燈遞到他面前：“霽川！兔子花燈，胖胖的，像不像你上次包的那個胖餃子？”
江霽川伸出手接過那隻兔子花燈，修長瘦削的手指握在竹柄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垂著眼簾，豎瞳藏在濃密的睫毛陰影裡，沒有看花燈，也沒有看她。
他只知道她今晚出去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熱了三遍，久到鍋裡的雞湯熬幹了底。
她帶著另一個男人留下的痕跡回來，懷裡抱著別人送的燈，手裡舉著別人買的糖。
她的除夕夜分給了桃林裡那個瞎子師兄，分給了山下那個不知道是誰的男人，分給了所有人，唯獨留給他的只有一桌涼透了的年夜飯和一句“姐姐很快回來”。
那些人都比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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