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溫清菡和亓宥離開了那間破屋子,沿著幻境中的山路一路打聽訊息。
亓宥臉上的淤青消了大半,只剩顴骨上一小片淡青色的痕跡,但臉色比昨天更黑。
這幻境裡不止有要債的,還有滿嘴閒話的鄰居、翻白眼的路人、見他就啐一口的茶館老闆。
溫清菡拉著他在鎮上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結論出奇一致——在徐夢瑩給亓宥編排的設定裡,他不光身無分文、靈力稀薄,還欠了一屁股爛賬,品行惡劣,偷雞摸狗,十里八鄉沒有人不討厭他。
有個賣菜的大嬸甚至指著亓宥的鼻子罵他上次偷了她家三顆白菜,亓宥氣得差點掀了她的攤子,被溫清菡拽著袖子硬拉走了。
“徐夢瑩——她最好祈禱別讓我出去——!”
亓宥一拳砸在土牆上,牆皮簌簌掉了一層灰。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窩囊氣,堂堂亓家嫡系被人編排成偷白菜的賊,偏偏在幻境裡他靈力稀薄得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想砸了這條街都沒那個本事。
畫軸外,徐夢瑩盤腿坐在畫室軟墊上,膝頭攤著那隻烏木畫軸。
她垂眼看著畫中亓宥在土牆前跳腳罵孃的模樣,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罵了句“蠢貨活該”,手指往畫軸上彈了一下。
畫中那片土牆旁邊立刻多了一攤爛泥,亓宥一腳踩進去,濺了滿褲腿的泥點子,罵得更兇了。
徐夢瑩懶得再看他,目光往旁邊移了半寸,落在畫中那個正蹲在路邊幫賣菜大嬸撿菜葉的櫻粉色身影上。
她託著腮幫子看著溫清菡把掉在地上的菜葉一片一片撿回籃子裡,杏眼彎彎地跟大嬸說著什麼,髮間的霜花銀飾在虛假的日光下碎芒流轉。
徐夢瑩表情瞬間柔和下來,嘴角彎得大大的,拿指尖極輕極柔地撫過畫軸上那道櫻粉色的身影,滿眼痴迷:“心肝受累了 等這條蠢狗遭完罪我就放你出來”。
她低頭看著畫中的溫清菡,越看越滿意,覺得這趟報復亓宥最大的收穫就是撿到了這麼個寶貝。
她已經想好了下一幅畫的構圖——就叫《芍藥仙子圖》,回頭等溫清菡從畫裡出來,她一定要請她當模特。
回到那間破屋子之後,溫清菡便忙開了。
她將袖口捲到手肘,從院子裡打來清水,拿抹布把缺了腿的桌子和兩條長凳擦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個,她又蹲在地上把牆角那幾捆發黴的乾草抱出去曬,換了新割的乾草重新鋪好,上頭再墊一層從鎮上討來的粗麻布,坐上去便不扎人了。
窗戶上破了好幾個洞,她找了幾塊薄木板削成合適大小,拿石頭當錘子一下一下地釘上去,又糊了一層從溪邊挖來的黃泥,把縫隙堵得嚴嚴實實。
灶臺上的鐵鍋被她用沙子和碎石子反覆蹭了好幾遍,鏽跡蹭掉了大半,鍋底重新泛出鐵器特有的暗光。
昨天剩下的野菜洗乾淨切好,拿僅剩的一點鹽調了味,又從籃子裡翻出幾朵今天在路邊採的灰蘑菇,一併丟進鍋裡慢慢熬著。
湯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氤氳開來,將整間破屋子都染上了食物的暖香。
她甚至還從鎮上撿回來幾個破瓦罐,洗乾淨了擱在窗臺上,插了幾枝從路邊折的野花,黃的白的擠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生機。
亓宥跟在她身後打下手,遞錘子、搬石塊、洗野菜,時不時跑出去給她換一桶清水回來。
他在井邊打水時被井繩磨紅了掌心,也沒吭聲,只是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繼續埋頭幹活。
少年看著這間昨天還破爛不堪的屋子在她手裡一點一點變得乾淨整齊,心裡又甜又脹,甜的是她這般用心地打理他們落腳的地方,脹的是若不是因為他,她不會被困在這種地方。
自己以前給她買過那麼多好東西,白狐裘、儲物袋、靈石,可現在他兜裡一個子兒都掏不出來,連這頓飯的蘑菇都是她從路邊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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