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帳頂。
不是太虛宗弟子常用的素白或淡藍，而是極深的墨青色，上面繡著繁複而端肅的雲紋族徽，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那種沉澱了許多年的、帶著隱隱威壓的世家氣度。
身下的床榻硬得有些硌人，被褥漿洗得一絲不苟，散發著沉水香。
整間屋子寬敞而高闊，四壁皆是深色紫檀木，多寶閣上擱著的不是裝飾玩器，而是一卷卷刻著律文的竹簡。
窗欞雕著規整的回字紋，日光從格子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筆直的、被切割得整整齊齊的光斑。
沒有多餘的顏色，沒有多餘的擺件，每一寸空間都透著不容置疑的規矩和壓抑。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腦子裡還殘留著那片猩紅花海和漫天紅霧的影像。
這是哪?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那件粉色常服，霜花銀飾好好地簪在髮間，沒有被替換也沒有被摘除。
少女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符彥卿站在門外，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門開的瞬間，男人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
溫清菡攥著門框的手指微微收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有太多話該說，也有太多話不敢說。
關於她的身份，關於她的欺騙，關於那三十鞭鎖靈鞭和那瓶用她自己的血裝滿天香蝶精血的瓷瓶。
少女低下頭。
符彥卿沒有移開目光。
她本就纖弱，之前在太虛宗好不容易長了點肉，此刻卻又是那副下頜尖尖的脆弱模樣。
片刻之後，男人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魘花以執念為食，陷進來的人若不破解執念，便會永生永世困在此處，直到化作白骨。在我的幻境破解之前，你出不去。”
溫清菡愣了一瞬，環顧四周那間壓抑而冷肅的屋子。她抬起頭來看他，杏眼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符彥卿往前邁了一步，手指觸上她髮間微微歪斜的霜花銀飾，將那幾朵薄如蟬翼的銀片輕輕扶正。
然後他的指腹從銀飾邊緣滑下來，沿著她的鬢角極輕極緩地撫過，停在她的臉頰上。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不再是平日裡的審視和剋制，而是一種被壓抑了許ク後終於浮上來的、濃稠而滾燙的東西。
“清菡，幫幫我，好嗎？”
聲音沙啞而低沉，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溫清菡猶豫了一瞬，隨即搖頭。她的聲音清軟，卻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疏離：“大人，我不能幫你。哥哥還在外面等我。”
說完，她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邁開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