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滿堂的絲竹聲和喧囂隔絕在外。
裴初晦坐在紫檀木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深褐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跪在面前的女子。
溫清菡跪在柔軟的織錦地毯上，水紅色的輕紗羅裙鋪散開來，腰封束出那截細得過分的腰身，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後頸。
整個人看起來既嬌美又無辜，像一隻誤闖進狼窩的幼鹿，連聲音都是嬌嬌軟軟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阿蠻給爺請安。”
裴初晦微微頷首：“阿蠻姑娘的舞，跳得不錯。朔方城的風月所裡倒難得有這樣的人物。”
溫清菡抬起那雙被水光浸過的杏眼極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又輕又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黯然：
“爺過獎了。奴自幼長在風月所裡，從前在青州也算有幾分虛名。”
“只是一年前家鄉遭了瘟疫，姐妹們死的死散的散，奴無處可去，這才輾轉來了朔方城。”
“人生地不熟的，多虧二爺照拂，才能在風月所裡有個落腳的地方。”
裴初晦聽完這番滴水不漏的來歷，沒有多問，只是從案上拿起那隻金盞，修長有力的手指拈著盞沿，遞到她唇邊。
溫清菡微微一愣，隨即乖順地就著他的手低頭去喝。
她的嘴唇剛碰到酒液便輕輕顫了一下——朔方城的酒都是烈釀，比她以前在太虛宗偷喝過的靈果酒辣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硬著頭皮抿了一小口，那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嗆得她猛地偏過頭咳嗽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張臉都泛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
裴初晦低頭看著她。
她咳得眼眶裡蓄滿了水霧，睫毛被淚水打溼成一縷一縷的，鼻尖泛著薄薄的粉，嘴唇被酒液浸得水光瀲灩。
嬌媚到了極致，卻又帶著一種不自知的、渾然天成的乖軟，讓人既想把她揉進懷裡好好疼愛，又想掐著她的腰把她按在榻上，一口一口咬出汁水來。
他伸出手，指腹緩緩地擦過她的下唇，將那顆掛在唇邊將落未落的酒珠拭去。
觸感柔軟溫熱，指腹下的唇瓣沒有任何胭脂的痕跡，乾淨得像剝了殼的荔枝。
他收回手，垂眼看著指腹上那一點溼潤，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舔了一下自己拇指上的酒漬。
烈酒的辛辣混著她唇上殘留的桂花香，在舌尖上炸開。
溫清菡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分毫不顯，依舊是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微微偏過頭，將那雙蓄滿水汽的杏眼怯生生地望向他。
裴初晦將她那細微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端起案上的酒壺，為自己斟了一杯。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白玉杯沿上，語調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阿蠻姑娘這樣的容貌身段，困在這小小的風月所裡賣藝，未免太可惜了。我身邊還缺個侍奉的人，你可願跟著我？”
溫清菡捏著帕子的手指一緊，立刻垂下眼簾掩飾眸中的情緒。
她將帕子按在眼角，肩膀微微聳動，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地拒絕道：“爺，您的好意阿蠻心領了。您龍章鳳姿，能看上奴是奴天大的福分，只是……只是奴心裡已經有人了。”
裴初晦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盯著她梨花帶雨的臉，緩緩問道：“哦？是誰？”
溫清菡抬起淚眼，目光堅定又痴纏，語氣真摯得彷彿在宣誓：“是裴家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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