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猛地抬起頭來,杏眼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顫抖的“大爺”。
然後整個人伏在織錦地毯上,肩膀瑟瑟發抖,聲音又碎又急:“大爺恕罪!阿蠻不知是大爺親臨,方才言語冒犯,實在是罪該萬死!”
裴初晦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地說:“我不管你是真喜歡望舒還是假喜歡他。他是裴家嫡系,未來的妻子須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嫡女。”
“你留在他身邊,於他前途無益。你若是真心為他好,就該知道怎麼做。”
溫清菡伏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打溼了膝下的織錦地毯。
她咬著下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發顫地開口:“大爺,阿蠻雖然出身低賤,但對二公子的心是真的。”
“阿蠻不要名分,不要地位,只要能在二公子身邊侍奉,哪怕只是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也甘願。二公子待阿蠻恩重如山,阿蠻這條命都是他的。”
裴初晦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然後從袖中取出一隻沉甸甸的靈石袋擱在案上。
袋口鬆開,露出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上品靈石,靈光璀璨,將整間雅間都映亮了幾分。
“一千塊上品靈石。”聲音平淡而冷硬,像是在報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拿著這筆錢,離開朔方城,不要再出現在望舒面前。這筆數目,夠你在任何一座仙城買宅置地,後半生衣食無憂。”
溫清菡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隻靈石袋,那雙還蒙著淚霧的杏眼一瞬間亮得驚人,隨即又飛快地垂下眼簾,咬著下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興奮。
她捏緊了帕子,聲音依舊是那副悽楚的調子,但語速明顯比方才快了幾分:“大爺所言極是。二公子身份尊貴,阿蠻留在朔方城,遲早會成為他的拖累。”
“大爺這般處置,實屬明智——正所謂長痛不如短痛。阿蠻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二公子,也絕不敢再痴心妄想。”
“大爺放心,阿蠻今晚便收拾行裝,明日一早就離開朔方城,今生今世絕不再出現在二公子面前。”
裴初晦端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面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心裡冷冷地下了定論——貪財,會演,一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方才還說什麼“生是二爺的人,死是二爺的鬼”,靈石一掏出來,眼珠子亮得比那袋上品靈石還閃,立刻改口說“大爺明智,長痛不如短痛”。
從頭到腳,從眼淚到諂媚,沒有一處是真心。也就望舒那種沒經過事的愣頭青,才會被這種狐狸精迷得神魂顛倒。
溫清菡可不管他心裡怎麼想,只上前將那隻沉甸甸的靈石袋仔細地揣進懷裡,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殘餘的淚痕,語氣溫順乖巧得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阿蠻自幼孤苦,在風月場裡漂泊了這些年,錢財上不敢說富足,倒也攢下了一些體己。如今又得大爺賞賜,後半輩子算是有了著落。”
“阿蠻打算回老家去,尋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嫁了,往後相夫教子,安安穩穩地過完這輩子。”
她說完又微微垂下眼簾,睫毛輕輕扇動,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感傷,“二公子那邊,阿蠻會寫封信託人轉交,便說阿蠻自覺配不上他,主動離開了,絕不會讓大爺為難。”
裴初晦伸出手,修長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臉來。他的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審視。
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從她的眉眼一寸一寸地往下掃——眉骨、鼻樑、唇瓣、下頜,每一處弧度都像是被人拿尺子量過,精緻得無可挑剔。
他離得很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甜香,不是脂粉味,倒像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
男人一條腿不經意地壓住了她的裙襬,膝蓋抵在她腰側,將她整個人固定在織錦地毯和他的腿之間。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掃過她修長的脖頸、精緻的鎖骨、細得過分的腰身,像是要把她從頭到腳拆開來檢查一遍。
可不管他怎麼挑,就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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