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秘境的入口隱在一片古老的石林深處,灰白色的石柱參差林立,靈霧從石縫間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將整片區域籠在一片朦朧的灰白色裡。
秘境開啟時,各大世家的獵隊率先進入,散修們只能擠在末尾魚貫而入。溫清菡就是混在這群散修裡溜進去的——
灰撲撲的斗篷裹得嚴嚴實實,兜帽壓得極低,低著頭貼著石壁走,從頭到腳沒有半分存在感。
她剛穿過入口處的靈霧屏障,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的地形,一道凌厲的拳風便從側前方直直砸了過來。
她急忙側身躲開,兜帽被拳風掀落,露出一頭烏黑長髮和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
裴望舒從巨石後面走出來。他今日換了件嶄新的玄色勁裝,袖口的金線雲紋在秘境的薄霧裡依舊亮得扎眼,領口束得一絲不苟,高馬尾束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他在這裡堵了整整三天,把入口處每一個散修都翻了個遍,就為了等她。
這個騙他、打他、扒他衣服、套他話、讓他趴枕頭上哭了一早上、把他耍得團團轉的女人。
此刻她終於出現了,少年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壓都壓不住的怒火,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騙子!毛賊!妖女!你敢用瞳術騙我——我今天不把你揍成豬頭我就不姓裴!”
他說罷又是一拳砸過去,拳法又急又猛。
溫清菡側身讓過,腳下步法一錯繞到他身後,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沒有影衛,沒有裴家獵隊,沒有任何埋伏。
她立刻明白了,這少年憋著一口氣在入口處守了三天,卻不好意思叫別人看見他來找她算賬。
嫌丟臉。
溫清菡彎起杏眼,在他轉身追擊的間隙忽然不退了,整個人欺身而上,腰肢在空中擰過一個乾淨利落的弧度,修長的腿挾著風聲掃過來,腳背精準地踹中他的胸口。
裴望舒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撲通一聲摔在泥地上,啃了滿嘴的泥巴和草屑。
他從泥裡抬起頭來呸了好幾聲,臉上那塊泥還沒抹乾淨,就看見溫清菡已經往腿上貼了一張神行符,化作一道殘影往秘境深處掠去。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顧不上拍掉衣服上的泥巴,拔腿就追。
眼前局面對溫清菡來說很是棘手。
裴望舒追得緊,腳下步法又快又穩,顯然是被踹了兩回之後學乖了,不再跟她近身纏鬥,而是遠遠吊在她身後,時不時甩一張符籙封她的走位。
溫清菡在石林間左穿右繞,神行符的效力已經過了大半,腿上的靈力漸漸褪去,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緊追不捨的身影,咬了咬下唇。
不能再跑了——秘境深處全是各大世家的獵隊,她這樣亂闖遲早撞上更棘手的人。
與其被一群不認識的人圍堵,不如先搞定這個已經交過幾次手的。
想到這,她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兩隻手合十高舉過頭頂,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臉上的表情從慌張切換成誠懇,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崇敬:
“少俠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小的就是個混飯吃的散修,前幾日在山道上多有得罪,實在是餓昏了頭才斗膽扒了少俠的衣裳!”
“少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別跟小的這種螻蟻一般見識!”
裴望舒舉著符紙的手頓在半空中,那張憋了好幾天黑氣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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