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輕輕握住那孩子攥緊的拳頭，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語氣輕快而認真：
“小符辛苦了。練字很累對不對？規矩也很難學，揖禮姐姐到現在都行不標準呢。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符仰頭看著她，那雙倔強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沒有立刻點頭，只是攥著她的袖口更緊了些，像是在確認她不是哄他，不會一轉身就不見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
符彥卿眉頭擰得更緊了，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冷而沉：“站住。他的字帖還沒臨完，規矩也沒學好。今日的功課不做完，哪也不許去。”
溫清菡轉過身來，對上符彥卿那張冷得像要結冰的臉。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縮著脖子往後退，也沒有討好地笑，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杏眼裡盛滿了認真和一點點委婉的、溫柔的責備。
符彥卿握著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緊，看著她那雙澄澈的杏眼，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溫清菡牽起小符的手，推開書房厚重的大門。
門外是符家祖宅深秋的庭院，銀杏葉落了滿地金黃，幾隻巴掌大的靈貓正趴在落葉堆裡打盹，皮毛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小孩被她牽著手走在落葉上，始終沒有像同齡孩子那樣蹦蹦跳跳，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她，步子又穩又沉，脊背挺得筆直。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仰起頭來看她，那雙倔強的眼睛裡裝滿了認真：“你不是這裡的人。你是從外面來的——從太虛宗。你還會走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個小大人，可攥著她手指的那隻手卻收得極緊。
溫清菡蹲下身，雙手握著他的手，微微仰臉看他，那雙杏眼裡沒有敷衍，沒有哄小孩的不耐煩，只有一片溫柔而認真的光。
“我不走。姐姐是來找你的——不是來找別人的，就是來找你的。”
“你寫字很認真，姐姐在書房裡都看見了。你推硯臺是因為你覺得委屈，不是因為你壞。”
“你很可愛，姐姐想和你做朋友。不是大人和小孩那種朋友，是真正的朋友——你可以跟姐姐說你不想練字，姐姐不會罵你；你可以說你累了，姐姐就陪你出來看貓。你想說什麼都可以，姐姐都聽。”
小符站在她面前，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可那雙倔強的眼睛卻一點一點地紅了。
他咬著嘴唇偏過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來，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試探：
“朋友。那我要是字寫不好，你也不會走？我要是規矩學不會，你也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不會。我的字也寫不好，到現在還經常被大人罰臨帖呢。規矩我也學不會，揖禮行得歪歪扭扭的，每次都被大人拿戒尺敲頭。”
她彎起杏眼，伸出一根小指，“拉鉤。姐姐和你做朋友，不是因為你會什麼、不會什麼，只是因為你是你。”
小符盯著她的小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勾住之後便勾得極緊，像是在確認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