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符正盪到最高處，符彥卿卻伸手握住了麻繩，穩穩將鞦韆停了下來。
“早課遲了。族學先生已經在學堂等著了，先去上課。鞦韆不會跑，回來再玩。”
律修聲音平淡如常，只是在說“鞦韆不會跑”時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
小符從鞦韆上滑下來，腳剛落地便又恢復了那副挺直脊背的小大人模樣，只是手指還攥著溫清菡的袖口沒有鬆開。
溫清菡低頭看了看他攥緊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符彥卿那張冷臉，彎起杏眼笑了：“大人說得對。走，姐姐陪你去上課。”
她牽著小符的手往族學學堂走去，符彥卿站在銀杏樹下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垂下眼簾整了整袖口，轉身回了書房。
學堂里老先生正在搖頭晃腦地講《律典疏義》，七八個旁支的孩子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團上。
小符的位置在中間，他跪坐下去脊背挺得筆直。溫清菡也輕手輕腳地跪坐在他身側的空蒲團上，學著他的樣子把腰挺得直直的。
老先生看不見她。小符偏頭看了她一眼，她衝他眨了眨眼睛，他飛快地轉回頭去，眉梢眼角滿是笑意，整張臉生動了不少。
下午從學堂回來，溫清菡牽著小符推開院門，銀杏樹下的鞦韆還在輕輕晃盪。
符彥卿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目光落在小符臉上那道從顴骨劃到耳際的紅痕上，眼神微微一沉。
“怎麼回事。”
他擱下筆，聲音冷了幾分。小符抿著唇偏過頭去不肯說，溫清菡替他開了口：
“學堂裡有個小孩故意放鳥，那鳥是他的寵物，專啄小符的臉。小符躲開了，還是被抓了一下。”
她說著蹲下來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小符臉上的血痕，杏眼裡滿是心疼。
符彥卿眉頭擰了起來，正要開口，院門外便傳來管家的聲音。那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語氣平板地稟報：
“少爺，學堂那邊的事老奴已經問過了。是鳴少爺養的靈雀今日沒拴好，不小心飛出來驚了小少爺。”
“鳴少爺說不是有意的，已經讓人把鳥關回籠子裡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大長老那邊也傳了話，說小孩子之間打鬧是常事，讓小少爺別放在心上。”
小符站在溫清菡身側，聽著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垂下眼簾，輕輕拉了拉溫清菡的袖口：“姐姐，沒事。我習慣了。”
聲音沙啞而平靜，可攥著她袖口的手指卻微微發顫。
他仰起臉來看她，那雙倔強的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被反覆碾碎之後殘餘的麻木，“以前也是這樣。他們放鳥咬我，放狗追我，把我的字帖扔進池塘裡，跟先生告狀說是我先動的手。”
“先生總是罰我，因為我是嫡長孫，嫡長孫不能跟旁支計較。”
溫清菡低頭看著他臉上那道血痕，又看著他眼底那片被壓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燼，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彎起杏眼，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不計較可不行，跟姐姐走。”
少女牽著小符的手穿過庭院側門，鑽進祖宅後面那片密林。
密林深處，暮色漸沉，古木參天，枝葉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幾縷夕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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