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上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各大世家的獵隊將散修的屍體清理乾淨之後,那隻被鎖在枯松上的雌天香蝶便成了唯一的焦點。
裴初晦站在空地中央,墨色大氅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符彥卿站在他對面,深綠色直裾一絲不苟,戒尺握在手中。
沈雪晴用帕子掩著口鼻站在上風口,亓家的族叔則抱著雙臂靠在樹幹上,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明而貪婪的光。
“這隻天香蝶雖受了傷,但年份尚可。”
符彥卿開口,語氣平淡而精準,“血肉按各家獵隊出力多少來分,可有異議?”
“符師侄分得公道。”
亓家族叔咧了咧嘴,目光在那隻天香蝶身上掃了一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隻畜生靈韻不算最純,血肉分量也就夠各家分個幾兩。”
“蒼梧山深處還有一隻,那才是好東西。”
“那隻大的確實靈韻更濃。”沈雪晴收起帕子,含煙的杏眼裡閃過一絲冷光,“不過這隻也不能浪費。動手。”
幾個獵修應聲上前,手裡的刀刃在慘淡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那隻雌天香蝶被從枯松上解下來按在地上,她的紫色瞳孔微微渙散,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可刀刃已經落了下來。
接下來的聲音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
那是活生生的血肉被切割、骨骼被分離、臟器被一件一件取出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又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穿透整片密林,驚起無數飛鳥。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微弱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風裡。
灌木叢後面,溫清菡滿臉是淚。
她咬著自己的手背,牙齒深深陷進皮肉裡,嘴裡全是血腥味,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顧錦朝跪在她面前,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緊緊捂住她的耳朵。
懷中人的身體在劇烈地發抖,每響起一次慘叫,她的肩膀便猛地抽搐一下。
劍修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往懷裡又攏緊了幾分,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上,在那些慘叫聲終於消失之後輕輕闔上了眼簾。
那些人終於走了。
林間空地上只剩下一片被鏟得乾乾淨淨的焦土,連沾了天香蝶血的泥土都被颳走了厚厚一層,露出底下慘白的岩石。
溫清菡從灌木叢後面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跪在那片焦土邊緣,彎下腰拼命地乾嘔。
可她什麼都吐不出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胃裡空空蕩蕩,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少女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糊了滿臉,渾身從指尖到脊背都在痙攣般地顫抖。
顧錦朝上前一步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她的拳頭便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胸口,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沙啞而破碎,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出來的: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你們這些世家!你們這些修士!你們憑什麼——她做錯了什麼——她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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