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暴雨傾盆，雨水砸在岩石上發出密集的悶響，洞口垂掛的藤蔓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水珠順著藤蔓淌下來，在洞口積成一小片水窪。
洞內溼冷昏暗，只有巖縫間偶爾閃過幾道雷光，將兩個人映得忽明忽暗。
溫清菡坐在一塊平整的巨石上，雙臂抱著膝蓋，臉埋在膝頭。
她的睫毛被眼淚打溼成一縷一縷的，鼻尖泛著薄薄的粉，眼眶紅得像被揉碎的桃花瓣。
那身粉色常服沾滿了泥和枯葉屑，袖口破了好幾道口子，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脆弱得像一片落在石頭上的雪，隨時都會化掉。
顧錦朝單膝跪在她面前，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隻毛茸茸的狐狸玩偶。
那狐狸不過兩個巴掌大小，通體雪白，耳朵尖和尾巴是極淡的櫻粉色，毛茸茸的尾巴蓬蓬鬆鬆地翹著。
一條細細的揹帶斜斜地穿過它的身體，可以從肩膀掛到身側，像一個小小的單肩包。
狐狸的臉圓圓的，兩隻黑豆似的眼珠子是用墨晶石縫上去的，在昏暗的洞穴裡泛著極淡的微光。
是他親手縫的。
溫清菡低頭看著手裡那隻毛茸茸的小狐狸，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它粉色的耳朵尖。
然後她把揹帶斜挎在肩上，小狐狸安安靜靜地貼在她身側，蓬鬆的尾巴蹭著她的腰際。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今天是她二十歲生辰。
少女伸出手臂抱住顧錦朝的脖頸，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打溼了他劍袍的衣領。
顧錦朝單膝跪在原地，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覆上她的後腦，將她往自己胸口又按緊了幾分。
溫清菡臉埋在他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過之後沙啞的尾音：“顧錦朝，你會殺我嗎。像……像他們對待那隻天香蝶一樣。”
顧錦朝手臂收緊，沒有任何猶豫：“不會。”
溫清菡從他懷裡微微退開半寸，抬起那雙哭得紅腫的杏眼看著他：“那如果是我哥哥呢。他也是天香蝶，他也在這座山裡。你會殺他嗎。”
“不會。阿菡，我捨不得讓你傷心。”
溫清菡眼淚無聲地滑下來，一顆接一顆，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淌進嘴角。
顧錦朝仰起頭，輕輕吻去她眼尾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他的唇很涼，觸在她滾燙的淚痕上，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接住什麼一碰就碎的東西。
然後他看見了那片粉色。
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身體不聽使喚地軟下去，意識被那片鋪天蓋地的粉色溫柔地吞沒。
劍修闔上眼簾的最後一刻看見她滿臉是淚地衝他彎起杏眼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溫清菡接住他軟倒的身體，將他輕輕放在那塊平整的巨石上。
她低頭看了他最後一眼，伸手將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然後轉身衝進了洞外傾盆的暴雨之中。
暴雨如注，將整片山林澆得泥濘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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