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從雨幕中走出來，靛藍色的劍服被暴雨澆得溼透，斬情劍握在手中，劍身上的冰藍色劍芒在昏暗的密林邊緣亮得刺目。
他走到溫清菡面前，伸手將她從泥地裡拉起來，將她整個人擋在身後，斬情劍橫在身前，劍尖斜指地面，冰藍色的劍芒在雨幕中吞吐不定。
“要動她，先殺我。”
裴初晦站在獵隊前方，墨色大氅被雨水打得獵獵作響。他看著擋在溫清菡身前的那道靛藍色身影，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區區金丹，也想從他手裡搶人？
沈雪晴微微蹙起眉頭，上前半步，依舊是那副端莊得體的大家閨秀風範，語氣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惋惜：
“顧道友，你是太虛宗百年難遇的無情道天驕，前途不可限量。為了一隻天香蝶，不值得做到如此地步。讓開吧，沈家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冒犯。”
顧錦朝沒有看她。
他橫劍而立，雨水順著他冷峻的眉骨滑落，滴在斬情劍的劍鋒上：“她是我妻。”
符彥卿握緊了手中的戒尺，往前邁了一步，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不容任何人打斷：
“溫清菡與顧錦朝皆是太虛宗弟子。按修界盟約，宗門弟子之事，應由太虛宗戒律堂先行審理。諸位在此動手，便是越權。”
律修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但他必須拖住他們，哪怕多拖一息也好。
沈雪晴冷冷地轉過頭看向符彥卿，嘴角彎起一個冷笑：“符公子這話就不對了。溫清菡是天香蝶，非我族類，於情於理都不是太虛宗弟子。至於顧錦朝——”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身為修士，為了一隻妖而情迷志亂，自甘墮落，更是該死。此乃修士之辱。”
溫清菡從他身後伸出手去推他的後背，推了一下又一下，推不動，拳頭便落在他背上，聲音沙啞而尖銳，帶著哭腔在雨幕裡炸開：
“顧錦朝你瘋了？！你是不是傻？！他們會殺了你的——你真的會死的！你存心要我愧疚是不是！給我讓開！”
顧錦朝紋絲不動，斬情劍橫在身前，劍芒在暴雨中依舊穩得沒有半分顫動。
溫清菡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聲音越罵越碎，越罵越啞，最後幾乎是從喉嚨裡硬撕出來的：“你以為你死了我會感激涕零是不是？我告訴你，不會的！”
“我第二天就會把你忘了——我第三天就忘了你長什麼樣——我忘得乾乾淨淨，連你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你給我讓開！”
顧錦朝沒有回頭，他只是微微偏過手，手指穿過雨幕，握住了她攥在他後背衣料上的那隻手。
她的手冰涼，他的手指也不暖和，可握在一起的時候便有了幾分微弱的溫度。
劍修聲音從雨幕裡傳過來：“那很好。我喜歡你無憂無慮地活在這世上。”
沈雪晴站在困妖陣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起一個冷笑，聲音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真是深情。可惜用錯了地方。”
“堂堂太虛宗無情道天驕，為了只天香蝶連命都不要，傳出去也不怕讓整個修界恥笑。”
雨幕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月眷儀從密林深處走出來，依舊是那身張揚的紅衣，墨髮半束半散，眉目昳麗到近乎妖冶，雨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被一層無形的靈力屏障彈開，連發梢都沒沾溼半分。
他身後跟著數十個合歡宗修士，個個氣息內斂，修為最低的也在金丹期往上。
裴初晦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面上依舊是那副冷硬如鐵的平淡模樣，聲音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月副宗主。合歡宗也要來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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