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雙手握劍,硬生生扛住了那當頭劈下的一刀。
刀鋒與劍刃相撞,火星在雨幕中炸開,巨大的靈力衝擊將他整個人壓得單膝跪地,膝蓋砸在泥地裡濺起一片汙水。
劍修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可他沒有鬆手,咬著牙一寸一寸地將那道刀鋒頂了回去。
裴初晦收刀,退後半步,深褐色的眸子越過顧錦朝的肩頭,落在石縫裡那雙淚眼上。
溫清菡雙手撐在劍陣的光壁上,滿臉是淚,翻來覆去只有三個字——顧錦朝,顧錦朝,顧錦朝。
男人心裡莫名湧上一股煩躁——不過一個螻蟻,也值得她為他流淚。
他收回目光,刀鋒斜指地面,一步步朝顧錦朝走去。
長刀不再劈砍,而是輕巧地劃過劍修的肩胛、腰側、大腿,每一刀都避開要害,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割開皮肉,從容而戲謔。
裴初晦在等顧錦朝求饒。
顧錦朝撐著斬情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血從身上無數道傷口裡湧出來,將靛藍色的劍服染成了深黑色。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嘴唇慘白如紙,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依舊冷而穩,手裡的劍依舊橫在身前。
“我說過,要動她,先殺我。”
裴初晦終於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他上前一步,長刀精準地切入顧錦朝的膝彎,挑斷了腿筋。
劍修整個人撲倒在泥地裡,泥水濺上他慘白的臉,前所未有的狼狽。
可他還沒有昏過去,那隻還能動的手死死攥住了裴初晦的靴尖,五指收得極緊。
“你想逞英雄?”裴初晦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劍修,聲音冷而沉,“我成全你。”
他反手一刀,削斷了顧錦朝的左臂。斷臂落在幾步之外的泥水裡,手指還微微蜷著。
劇痛讓顧錦朝罕見的叫出了聲。
不遠處,溫清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劍陣光壁無聲碎裂,她整個人從石縫裡衝出來,踉蹌著撲跪在顧錦朝身前。
泥水濺上她的裙襬和臉頰,少女伸出雙臂將顧錦朝的上半身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和裴初晦之間。
她的臉上全是淚和雨水,仰起頭看向那個握刀的男人,聲音止不住的發顫:“你不要再折磨他了……我跟你走……要殺要剮都可以,你不要再打他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顧錦朝在她懷裡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臉貼在她溼透的衣襟上,斷臂處的血還在往外湧,可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只是把臉埋在她懷裡,肩膀顫抖。
溫清菡低頭看著他,他從來驕傲得像一柄插在雪地裡的劍,此刻卻在無聲地流淚。
他說不出話,可她知道他在恨什麼——恨自己不夠強,恨自己護不住她,恨自己趴在她懷裡讓她用自己來換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