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清菡停止了哭泣,她輕輕將懷中人放在泥地上,轉身爬過去撿起那條落在幾步之外的斷臂,小心翼翼地放回他的傷口處。
天香蝶俯下身,將自己的唇貼上了他的。
淡粉色的靈光從二人唇齒間溢位,在昏暗的雨幕中亮得灼人。
顧錦朝斷臂處的血肉在那片粉色柔光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接合,骨骼、經脈、皮肉一層一層地癒合,那些被裴初晦一刀刀割出來的傷口也在迅速收斂結痂。
不過片刻功夫,他那隻已經斷了的手臂重新完好如初,除了袖口破裂的衣料上殘留的血跡之外,彷彿剛才那血腥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影衛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說了一句:“天香蝶……果真是至寶。”
顧錦朝撐著斬情劍從泥地裡站起來,用那隻剛剛重新接好的手臂將她往身後一擋。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虎口的血還在往下淌,聲音沙啞而執拗:“不用你換。我還能打。”
溫清菡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踮起腳尖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她從髮間取下一枚霜花銀飾,拉過他的手,將那枚薄如蟬翼的銀片放進他掌心,然後合上他的手指,讓他攥緊。
少女仰起臉來看他,杏眼裡還蒙著淚霧,卻彎成兩道月牙,笑容又甜又軟,像是三月裡第一枝綻開的桃花:
“顧錦朝,謝謝你。從前都是你護著我,如今能保護你,我真的很開心。”
顧錦朝攥緊了手心裡那枚銀飾,眼淚從那雙從來冷硬的琥珀色眸子裡無聲地滑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滴在泥水裡。
裴初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他伸出手就要把溫清菡從顧錦朝身後提起來——就在這時,一道劍光毫無預兆從上方劈下來,精準地削過裴初晦伸出的那隻手臂。
斷臂飛出去,砸在幾步之外的泥地裡,血濺了旁邊影衛滿身。
所有人同時抬頭,只見密林上空的靈霧被劍氣撕開一道巨大的裂隙,天光從裂隙中傾瀉而下。
殷燭從虛空中緩步踏出,白綢下的唇角依舊是那個溫和的弧度,只是周身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場讓在場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身側立著溫瑾言。
少年那張和溫清菡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沾著泥和血,那雙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越過滿地狼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尾那顆長在左邊的淚痣被雨水洗得殷紅。
溫清菡仰著頭站在雨裡,雨水混著淚水從她臉上滑落。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那聲沙啞的、顫抖的、壓抑了太久的呼喚:“殷師兄……”
殷燭微微偏過頭,白綢下的唇角彎起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溫和弧度。
男人在她面前停住,修長手指循著聲音輕輕觸上她的臉頰,指腹蹭過她眼尾那顆淚痣,將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拭去。
“抱歉,我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