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燈會是整個雲州最盛大的節慶。七十二坊同時點燈,煙火如星,長街十里華光,人潮如織,連護城河面上都漂滿了荷花燈,遠遠望去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天河。
符彥卿站在主城樓之上,身穿一襲墨綠色錦袍,衣襟與袖口皆以暗金絲線繡著符家的雲紋族徽,在滿城燈火下流光暗轉。
他比兩百年前更加削瘦,眉骨愈發顯得高挺,那雙寒星似的眸子被滿城燈火映得明暗不定,通身上下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卻自有一種久居高位之後淬鍊出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度。
城樓下的人潮如蟻,笑聲、叫賣聲、絲竹聲混成一片。可他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看。
每年燈會,他都會在這裡站上一整夜。
等一個明知道不會來的人。
風從城樓那頭捲過來,吹得他暗金色的髮帶獵獵作響。
男人垂眼,拇指在戒尺上摩挲——那柄戒尺他用了兩百年,尺身上的律文凹槽已經被磨得平滑如鏡,可他從未換過。
就在此時,城西的祥雲坊方向忽然竄起一道沖天的火光。
火起得極快,幾息之間便從一座彩燈坊燒到了鄰近的望樓,火舌舔著竹骨油紙,將整條長街映得通紅。
城樓下的人潮瞬間炸了鍋,尖叫聲和哭喊聲從火光裡傳出來,被人流裹挾著往四處奔逃。
符彥卿面色一凜,廣袖一展,單手掐訣,屬於元嬰後期的磅礴靈力如潮水般自城樓向四周鋪開。
整座城池上空的浮燈在這一刻全部定住,靈力如水波般漫過街巷,將最猛烈的火勢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撐著滅火的靈力不敢鬆懈,目光卻隨意地往城下一掃。
祥雲坊前的那條長街上,人流正在驚慌逃竄。一個穿著素白衫裙的女子卻逆著人群,不疾不徐地往巷口走去。
肩上還斜挎著一隻巴掌大的白色物件,看不清具體模樣,只看見一條粉色的尾巴隨著她的步伐在腰間輕輕晃。
符彥卿整個人僵在城樓之上,瞳孔劇烈收縮。
“清菡——”
她的名字從他喉嚨裡滾出來,幾乎是一聲不受控制的低喊。
他鬆開了正在維持滅火靈力的手,元嬰後期的修為盡數傾瀉而出,整個人化為一道墨綠色的流光從城樓上一掠而下。
人群上方爆開一陣靈壓,無數人被那風壓衝得往兩邊跌倒,燈火成片成片地熄滅,長街在那一瞬間黑了下去。
符彥卿落在那條巷口,目光發狂般在人群中搜尋那道素白的身影。
不在了。
前後不過三息的功夫,那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站在黑下來的長街中央,通明的火光映在他半側臉上,照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男人快步往巷子深處追去,墨綠色的衣襬掃過積水的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暗,最終只餘一堵斑駁的磚牆。
沒有後門,沒有岔路,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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