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來時，符彥卿正站在鳳鳴街口，親自盯著護衛們排查那一片的留影石。
報信的侍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還沒站穩便喘著粗氣急聲道：“家主，城門！有人在城門見過一個穿素白衣裳、肩挎玩偶的女子，剛出城，往北街去了！”
符彥卿沒等他說完，墨綠色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只剩一陣輕疾的風。
城門外的青石官道上，燈會的人潮已經稀了大半。幾盞被風吹得半滅不滅的燈籠掛在城洞兩側，在城門下的積水裡投下幾片碎金似的光。
她就在那裡，和記憶中一樣，只一個背影，就足夠讓他萬劫不復。
銀白色的狐裘，領口和袖口都做的很軟，像把那夜漱玉峰的月光和冬日裡的第一場雪都揉到了一處。
此刻她正蹲在城牆根下，把手裡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蘆遞給一個哭得滿臉花的小女孩。
“不哭啦，糖葫蘆給你。甜的，吃完就不難過了。”
聲音還是那樣的，溫溫軟軟，帶著一點天真的、哄孩子似的笑意。
符彥卿站在她身後五步遠的地方，呼吸都停了。
他端方，他持重，他從不行差踏錯，可此刻他什麼也顧不上，連身側那些明裡暗裡跟著的護衛都被他盡數撂在了城門口。他像是怕驚碎一個夢，只一步步慢慢地、輕輕地朝她走過去。
溫清菡把糖葫蘆塞進小女孩手裡，捏了捏她的臉，然後站起身來。
她轉過身。
狐裘的帽簷垂在肩後，髮間那幾朵霜花銀飾在燈籠光下碎芒流轉，那張被月光和燈火燒灼了無數遍的臉，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是她。真的是她。
那張臉和兩百年前沒有半分分別。甚至更美，像被歲月細細打磨過的玉，眉眼間多了一股他看不懂的、清凌凌的冷意。
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大大的，清透得像盛著一汪春水，眼尾那顆淚痣還是那麼殷紅，彷彿隨時能滴出血來。
溫清菡也看見了他。
她微微偏了偏頭，在燈影裡打量了他一眼：
“大人，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符彥卿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找回聲音。
他聽見自己叫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兩百年積攢的、壓也壓不住的東西，啞得幾乎不成調。
“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沒有她在身邊，每年每月每天每個時辰每分每秒符彥卿都覺得自己像具行屍走肉。
墨綠色的衣襬掃過青石地面，他大步衝上前，一把將溫清菡扯進懷裡。力道大得驚人，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肋骨裡，又像怕她下一秒就碎成滿街的燈火泡沫。
溫清菡沒躲。
她乖乖地讓他抱著，額頭抵在他胸口，墨綠色的錦袍上繡著暗金雲紋，繡線的紋路硌著她的皮膚，觸感和她預想中一樣——緊繃，冷硬，壓抑著某種呼之欲出的東西。
符彥卿把臉埋在她髮間，呼吸又重又亂，整副身體都在顫。他的手指扣在她後背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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