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家的下人們是在亥時看見的。
家主從燈會上回來,懷裡抱著一個人。那人披著白狐裘,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長相,只露出一點精緻的下巴和滿肩散開的烏髮。
家主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墨綠色的衣襬翻卷如風,一路上撞翻了兩個提燈的丫鬟,連頭都沒回。
“那是誰?家主抱回來的是誰?”
“我哪兒知道……我瞅著像個年輕娘子,那身段……嘖。”
“作死了!家主的事也敢多嘴!都給我把嘴閉上!”
老管家從後面趕上來,壓著嗓子訓了一通,自己也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整個符家都醒了。
兩百年不近女色的家主,從不曾將任何女子帶入內院的符彥卿,在今夜抱回了一個人。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迴廊和偏院之間飛竄,壓都壓不住。
符彥卿把溫清菡抱進了自己的臥房。房門在身後合攏,將滿院窺探的視線隔絕在外。
他沒有鬆手,坐在床沿上,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兩條手臂像鐵箍一樣環在她腰上,臉埋進她的頸窩,呼吸又重又潮,像要把她的氣息一寸一寸全吸進肺裡。
“阿菡……阿菡……”
“大人,我在呢。”溫清菡輕聲應著,聲音又軟又甜,像化在熱茶裡的糖。
符彥卿抬起頭來,雙手捧住她的臉。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指腹因為常年握戒尺而磨出了薄繭,捧著她臉時卻輕得像在觸一片將化未化的雪。
男人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從她的眉看到眼,從鼻樑看到唇,像在確認眼前人是不是真的,又像在把這兩百年的缺失一寸寸補上。
然後他吻了她。溫清菡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仰起臉回應。
那雙杏眼半闔著,長而彎翹的睫毛掃在他的鼻樑上,櫻唇微啟,由著他胡作非為。
偶爾喉間溢位一聲“大人”,便像往他心口最軟處又澆了一勺滾燙的蜜。
符彥卿閉著眼,整個人都在燒。
溫清菡覺得好笑。
面前這個男人修為高得嚇人,元嬰後期,放在整個九州也是數得著的人物。
可此刻他閉著眼,睫毛在她眼前發著抖,鼻息滾燙地撲在她唇上,連呼吸都亂得沒了章法。
原來修律道的男人,動情之後是這樣子的。
溫清菡一邊回應著他的吻,一邊在心底冷冰冰地數。
符家宅子裡有一股只有天香蝶能聞到的氣味。
那是她同族死後留下的,從內院最深處滲出來,兩百年來都沒散盡,像一道刻進磚牆裡的血印子,符家還活著的每個人身上都沾著一點點。
面前這個男人,抱著她,親著她,用那樣疼惜的力道、那樣虔敬的眼神看著她,像她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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