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下了整夜的暴雨終於停了。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竹林被洗得翠綠欲滴，溪水還在漲，嘩嘩地淌過昨天剛鋪好的石子路。
溫清菡醒過來時覺得渾身難受，腿根痠軟得厲害，像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頭有幾道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箍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剛要開口喚哥哥，便被他從身後輕輕攬進了懷裡。
“醒了？”溫瑾言聲音沙啞而低沉，手臂環在她腰間，力道比平時更輕更緩，像是在抱什麼一碰就會碎的東西。
溫清菡靠在他胸口仰起臉來看他，忽然發現他眼眶有些紅，眼下是整夜未眠的疲憊。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哥哥，你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在她發頂上極輕極緩地落下一個吻，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沙啞而剋制：“溫溫，哥哥要出趟遠門。”
溫清菡愣住，那雙杏眼裡的迷濛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慌張。
她從他懷裡掙出來轉過身面對他，兩隻手攥住他的衣襟，仰起臉來急急地搖頭：“我不要。”
“你可以帶我一起去，我們不是說了往後餘生一直在一起的嗎？你說過以後都陪著我再也不分開的，你怎麼才住了兩天就要走——”
溫瑾言沒有回答她那些慌亂的問題，只是伸出手將她重新拽進懷裡用力抱住。
他抱得那麼緊，緊得她幾乎喘不上氣，緊得他的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溫清菡臉埋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又快又亂，聽見他的呼吸壓抑而急促，聽見他開口時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在用盡所有力氣把什麼藏了很久很久的話從胸腔裡硬生生挖出來：
“我體內有條龍。”
溫清菡再次愣住，她下意識想抬頭，卻被溫瑾言重新按進懷裡。
溫瑾言眼底猩紅一片，滿是痛楚：“這些年來我一直壓著它，可現在它越來越強，我會消失，會變成一個你認不出的怪物。”
男人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幾乎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我不能讓它再碰你。所以我要走，要去找辦法解決它。若解決不了——至少不能讓它在傷害你的時候，用的是我的手。”
溫清菡手指攥著他衣襟，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溫瑾言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滾燙的淚無聲地洇入她的衣領：“我死以後，你就吃掉我。我的血肉會化作你的一部分，我的靈力會融進你的丹田，我的魂魄會永遠待在你心裡。”
溫清菡拼命搖頭，眼淚甩落在他的手背上：“你說了這麼多，就是不讓我跟你一起走——我不要聽這些！你跟我回太虛宗，謝蘊之是醫修，他一定有辦法！我們去找他們，我們一起想辦法——”
“溫溫。”溫瑾言打斷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蹭去她眼角的淚。
“答應我。不管我能不能回來，你不許和別人在一起，不許把別人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不許和別人雙修，不許嫁給別人。”
“顧錦朝不行，符彥卿不行，亓宥不行，謝蘊之不行——誰都不行。”
“你心裡最大的位置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哥哥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要你永遠記得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