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光從窗紙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像篩過一層薄紗。
溫清菡醒來時,符彥卿已經醒了。他側著身,兩條手臂把她整個圈在懷裡,腿也壓著她的腿,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又輕又慢,像怕驚醒她。
她剛動了動,他便收緊了手臂,低頭親她的發頂,又去親她的眉尾,動作輕得不像一個執掌半壁符家的元嬰後期修士,倒像在親一捧剛落的雪。
“早。”
聲音低啞,帶著剛醒來的慵懶和一種不真實的滿足,像等了兩百年才終於等到的這個早晨。
溫清菡往他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他的胸口,手指不經意地貼在他心口那道傷疤上。
她的動作頓了頓,又沿著那道傷疤往上,摸過他的肩頭,摸過他的腰,最後停在他手臂上那幾道陳舊的貫穿痕上。
女人仰起臉來看他,杏眼裡恰到好處地浮起幾絲心疼:“……這些傷疤是怎麼回事?”
符彥卿捉住她的手,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唇有些涼,力道卻溫柔:“沒什麼。”
溫清菡沒追問,只把臉往他胸口貼了貼,悶悶地說:“騙人。這些傷看著就疼,像被人用什麼東西釘進去過一樣。”
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自知的鼻音,像在替他委屈。
符彥卿垂下眼,看著懷裡這張臉,忽然笑了笑,伸手將她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
“是舊傷。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疼了。”
他低頭親她的額頭,又親她的鼻尖,最後把臉埋進她髮間,聲音悶悶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真的不疼了。”
其實疼得厲害。
那些傷疤是兩百年前留下的。十三顆銷魂釘,每一顆都直接打穿神魂,釘在識海里,那時的疼痛至今刻在每道舊疤裡,夜深人靜時還會隱隱發作,像有細針在經脈裡遊走。
但符彥卿不想說。
身為嫡長子,他背叛了家族,當著其他世家的面護她,又讓月眷儀撕開困妖陣放走了她和溫瑾言。
符家震怒,罰他十三顆消魂釘,廢他半身修為,關進最深處的地牢裡,整整二十年。
但那些都過去了。
只要她回來,他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低頭親了親溫清菡的發頂,將她又往懷裡攏緊了幾分。
“餓了嗎?我讓膳房給你做桂花糕。”
溫清菡窩在他懷裡,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他心口那道疤,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不餓。”她小聲說,又加了一句,“我想你多抱我一會兒。”
符彥卿眼眶倏地紅了。
他將溫清菡整個撈進懷裡,低頭去親她的發頂,又去親她眼角那顆淚痣,最後把臉埋進她頸窩,聲音悶而啞,像從喉嚨深處一點點刮出來的:“對不起。阿菡,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