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像是每一句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說出口。他說完，沒有繼續，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些獨步春上。
你沒有接話。風從你們之間穿過去，帶著酒香和花香，他的聲音不高。
“你在枯木村那幾天，我每天都來看你練劍。看完了就走。想著你多練幾遍，就能把那一式練熟。但後來又想，若只讓你一個人練，好像也說不過去。”
他頓了頓，垂下眼，指尖在碗沿上無意識地蹭了蹭。
“所以就找了這麼個由頭。”
他說完這些，就不再開口了。坐在那兒，端著碗，像是不確定自己說了什麼。一隻手無措地搭在膝上，另一隻手端著酒碗，姿態慌張。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看他：“師尊，你活了這麼久，有沒有後悔過什麼事？”
“有。”
他放下碗，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後悔那日沒有早些去接你。”
你握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謝歸川夜襲青雲端那晚，我被困在陣中，脫身不及。你被人追殺，簫青和為你擋劍時，而我不在。”
“若我那時在你身邊，那一劍不必簫青和替你挨。他傷得重。我雖知道他不會死，但那傷本不該他來受。”
他側過頭來看你，像是有很多種情緒藏在眼底，只是他不知道怎麼擺出來。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早一點把你帶到身邊。那一夜之後，我一直在想，若我再早一日，你便不必獨自站在那裡。”
他沒有說下去，轉回去，低頭看著碗中最後一點酒，仰頭喝盡了。
“那你怎麼不早說。”
餘九塵放下空碗，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說了怕你覺得我這個做師尊的太黏人。”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的，但尾音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是他說話時難得的情緒。
“我想做一個好師尊。”
你沒有笑，也沒有接話。你只是端起自己那碗酒，也仰頭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看著他。
“那下次，早點來接我，所以你讓我來這兒，就是想讓我知道這些？”
“嗯。”他放下碗，聲音裡帶著猶豫，“我這個人，不太會表達這些。所以可能說得不太好。”
“不，你說得挺好。”你低頭喝了一口酒，又補了一句，“起碼我聽懂了。”
他抬眼看了你一下。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拿起酒罈，給你又倒了一碗。
你們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他其實不喜歡這片花海里的花，但他喜歡這個季節。聊他第一次來不二齋時因為付不起靈石被人趕出去，後來他把那人的店拆了。
“原來你也會記仇。”
“記仇是人之常情。”
酒罈見底的時候，夜已經深了。他站起身，朝你伸出手。“現在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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