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趙元極猛地將手中酒杯擲於案上,酒液濺出,打溼了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他盯著天幕上那片山呼海嘯的朝堂,目光灼熱得像燒了兩團火,低聲說了句:
“大丈夫當如是。”
臺下群臣被他的失態驚得齊齊一凜,卻沒人敢抬頭。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帝王在人前如此失態——他不是在稱讚顧懷瑾,他是在嫉妒。
嫉妒那個坐在龍椅上接受萬國來朝的人本該是他,嫉妒那支百戰之師本該由他親自率領,嫉妒那個盛世本該屬於他。
趙清璃坐在御座右下首,看著趙元極那張寫滿了不甘的臉,心底沒有什麼波瀾。
他想當那樣的帝王——萬國來朝,將士歸心,文武並立,日月同輝。
那是他夢裡的江山,是死在那杯毒酒裡那個未來的他、連看都沒能看上一眼的江山。
但她見過誅仙大陣與天劫齊至——萬劍懸空,雷海傾覆,天地間每一寸空間都被殺機填滿,那一戰她獨自面對整個修真界的圍攻。
與那相比,眼前這場獻俘大典再盛大,也不過是山腳下的人間煙火。
螻蟻列隊,旌旗蔽日,於螻蟻而言自然是改天換地的偉業;於大象而言,只是低頭時無意間瞥見的一縷塵煙。
……
天幕上畫面仍在繼續。
西域諸國的使臣依次上前,呈上各國的朝貢禮單——波斯的琉璃盞、大宛的汗血馬、高昌的葡萄酒、龜茲的琵琶與樂師。
禮單摞成一座小山。
金銀、香料、寶石,禮單長得唸了三刻鐘才唸完。
殿中再次響起萬歲之聲,這一次更響亮,像是要把十年積壓的疲憊與豪情一併喊出去。
畫面定格在那一瞬,天幕上的女聲緩緩說道:
“空明這個年號,便是在那一天定下的——日月懸於空,光耀萬里而不爭。因此,後世也稱日月盛世為空明之治。”
彈幕飄過。
【日月分別指顧懷瑾和四公主,一個軍功蓋世,一個政績無雙,日月同輝】
【空明——空是文武大聖皇帝垂拱而治,明是日月。但空還有一層意思——天空容納日月,正因為文武大聖皇帝空出來了位置,日月才能各司其職、光耀萬里。】
女聲突然話鋒一轉,語氣微微一沉:
“然而,正是在此後,那些昔日並肩作戰的人們,在權力、利益與理念的拉扯中漸生裂痕。
北伐時可以將後背託付給彼此的戰友,太平盛世裡卻開始計較誰的位置更高、誰的權力更重、誰的名字在史書上排在前面。
這些裂痕最初細微得幾乎看不見——只是一次朝會上意見不合,只是一份奏摺裡措辭稍重,只是一次家宴上該來的人沒有來。
但每一道細紋都在暗中生長,直到某一天,它們突然變成了無法彌合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