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柳如煙若真是未來的她的化名，那麼她大概也只是在模仿自己第一世的性格，算不上真正的“膩了自己”。
她從不覺無聊，修道本身就是最大的樂趣——參悟天地法則、推演陣法變化、淬鍊靈力脈絡，每一樁都比凡塵俗事有趣百倍。
至於無聊，那是窮盡一切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還早得很。
此外，她會選擇去西方大陸攪動那些皇室與貴族的愛情神話，大概也不是因為無聊，而是因為養母。
柳氏臨終前，曾握著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跟她說一個男人，那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男人——她的前夫，顧家三兄弟的父親。
說起他如何在荒年裡把最後半塊餅掰成三份，自己餓得嘴唇發白卻說吃飽了；說起他如何揹著她走了三十里山路，腳底磨得血肉模糊卻不肯放她下來；說起他被追兵帶走時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她笑了笑。
柳氏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那些連飯都吃不飽、卻比誰都開心的日子。
那光穿過幾十年的歲月和病榻的陰影，落在趙清璃眼底，像一個久遠而溫柔的謎。
“這世上是有好男人的。”
柳氏說，用最後一絲力氣握緊了她的手，
“你配得上。沒必要一直一個人。”
趙清璃當時沒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聽著，然後替柳氏合上了眼睛。
她並不認同柳氏的話——前世在修真界見過太多道侶反目、師徒相殘，她不覺得凡間的愛情能比修真界更純粹。
柳氏的愛情太短，短到還沒來得及被現實磨損，短到只來得及在追兵趕到前說一句“好好活下去”。
它不是童話，是未完成的樂章，斷在最動人的那一節，所以才讓人回味了一輩子。
愛情本就不是童話。
不是王子與公主一見鍾情便從此幸福，而是兩個人在漫長的歲月中磨去稜角，學會了容忍，學會了妥協，學會在看清對方所有缺點之後依舊選擇留下。
這不是童話，這是成長。
是認清它不是童話之後，依舊願意牽著那隻手，走進每一個平凡而瑣碎的明天。
但趙清璃不需要。
她可以欣賞這種在泥土裡種花的韌勁，甚至尊重它。
但她不必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她有她的道，那條道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而在雲端。
她來看過了，瞭解了，就夠了。
柳如煙的一切，和顧明月一樣，不過是一場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