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趙清璃身上移開，又移回去，像一群被線牽著的木偶，動作整齊而僵硬。
那幾個方才還跪在地上磕頭的臣子，此刻也忘了磕頭，只維持著伏地的姿勢，脖子卻不由自主地擰向趙清璃的方向。
“不過，我所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了奴隸。”
天幕上的女子歪了歪頭，笑意裡多了幾分認真。
“主僕這種稱呼，也早就沒人用了。所以，叫你姐姐，是我自己想叫的。”
那女子又笑了笑，聲音鬆快了些，
“但我想姐姐也不在意吧。畢竟姐姐您去世前最後一條法令，就是廢除帝制，宣佈人人平等。”
天台上炸了。
“廢除帝制？”
一個老臣霍然抬頭，面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得說不出第二個字來。
“帝制……廢了？那、那趙家的天下——”
有人下意識看向趙元極，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
“人人平等？荒謬！”
戶部一位侍郎忍不住低喝出聲，臉上的驚駭迅速被另一種更本能的情緒取代——鄙夷，
“貴賤有別，尊卑有序，這是天理！天理豈能說廢就廢？”
“就是！若是人人平等，那聖上坐在何處？百官立於何處？民與官同席，奴與主同堂，這成何體統！”
“沒了皇帝，誰來治天下？沒了尊卑，誰來守秩序？這分明是亂國之論！”
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方才還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人，此刻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他們臉上還帶著方才的懼色，可一提到“人人平等”四個字，那股懼色便像被什麼更強烈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比恐懼更根深蒂固的東西。
趙元極坐在御座上，臉色沉得像一潭死水，目光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白髮女子。
他的手指攥著扶手，卻始終沒有開口。
趙清璃將這一切收入眼底。
她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面孔，看著他們臉上交織的恐懼與鄙夷，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怕她，怕天幕，怕仙人，怕一切比他們強大的存在。
可當有人告訴他們“你們和那些泥腿子是一樣的”，他們卻比任何人都憤怒。
因為在他們心裡，尊卑是最後的堡壘。
只要這道堡壘還在，只要還有比他們更低的人可以踩在腳下，他們便覺得自己再卑微也還有個墊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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