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帝諾佐魯的兩隻嘴終於完全張開了,露出裡面兩條細長的、像髮絲一般柔軟的舌頭,從交錯層疊的結晶齒之間探出來,在半空中緩緩蠕動著。舌頭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暗綠色熒光,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低沉的嗡鳴。剛才那道切開了地面和整棟建築的攻擊,就是其中一根舌頭以超音速彈射出去造成的。
它在慢慢靠近。沒有之前的瘋狂追擊,現在它只是一步一步地縮小距離,像是在確認獵物還能不能動。
“沒想到你還做了這種準備,不過還是小看帝諾佐魯了。”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雨幕裡,一個身影從帝諾佐魯龐大的體側走了出來,深灰色的教袍下襬拖在泥水裡,雨水順著金屬面具的輪廓往下淌。
是稱頌會司教。
“真是可惜,這種量級的烈性以太炸藥。放在尋常空洞裡都夠炸塌半邊天了。”他的聲音在雨裡顯得格外清晰,“但你不會以為,這種東西真的能殺死帝諾佐魯吧?”
“還有你,莎拉,你這是要做什麼?帶著他們逃跑,是要背離始主的意志嗎?”
莎拉從碎石堆裡爬起來,膝蓋上的傷口在往外滲血。她看著帝諾佐魯,又看了看跪在水坑裡的肖墨。強撐起身向司教詢問真相。
“稱頌會,真的在拿普通人做實驗嗎?”
司教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雨越下越大。
“稱頌會拿難民做實驗的事情,是真的?”
莎拉的眼睛死死盯著司教。
司教偏了一下頭,雨滴沿著下頜的弧度往下淌。
“為始主的歸來獻出自己,是他們的榮幸。”
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真理。
莎拉像是被什麼東西抽去了骨頭。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泥水濺上了她的褲腿和衣襬。她的嘴唇在發抖,手指死死摳進碎石裡,指甲縫裡嵌滿了沙礫。
她相信了這麼久,主持了那麼多場祈禱,唸了那麼多遍讚頌始主,把一個個難民送進內庭。她告訴自己那些人都痊癒了,被送出去重新生活了。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每一次懷疑都被她自己壓了回去,因為始主確實救了她,因為她在廢墟底下等死的時候,是稱頌會伸出了手。
莎拉真的認為稱頌會可以治療以太侵蝕,可以解決空洞災害,可以實現人和空洞共存,可現在告訴她,她是一個幫兇。
就在莎拉失落時,她的屁股被狠狠踹了一腳。
莎拉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臉朝下摔進泥水裡。她猛地轉過頭,看見肖墨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弓勉強站穩。
“你個蠢女人。”肖墨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還有難民沒走完,你就這樣沒了鬥志?跪給誰看?”
他右臂的斷口還在往下滴血,半個身子的衣服都被染成了深紅色。
“我......”
“你什麼你,起來。”
肖墨從懷裡重新掏出了那個巴掌大的遙控器,他舉起遙控器,作勢要按下去。
帝諾佐魯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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