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英澤在錢順的名字旁邊畫了三個圈,標註:經商天賦極高,重點培養,將來負責隱門的商號運營。
還有個叫蘇木的男孩讓陳悅很意外。蘇木十三歲,長相清秀,性格內向,平時幾乎不怎麼說話,在慈善堂的時候就屬於那種被人忽略的存在。但他的手工極其靈巧,能用一根竹片削出精巧的竹蜻蜓,用幾根草繩編出活靈活現的草螞蚱,用碎布頭縫出有鼻子有眼的小布偶。陳悅發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角落裡用一塊碎木頭雕一隻鳥。鳥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是用兩顆黑豆嵌進去的,嘴巴是薄鐵片磨的,活靈活現得像是隨時要飛起來。
陳悅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他雕這隻鳥花了多久。蘇木低著頭不敢看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回小姐,這隻還沒雕完,大概還要兩天。”陳悅又看了看他雕的那隻鳥,確實沒雕完,尾巴上的羽毛還差幾根,爪子也只雕了一隻。但就已完成的部分來看,精細程度已經遠超普通工匠的水平。
“除了木頭,你還會做什麼。”陳悅拿過那塊碎木頭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放回他手裡。
蘇木想了半天,認真數了起來:“竹子、藤條、泥巴、碎布、鐵片、骨頭,都做過。以前在慈善堂沒事做的時候,管事扔的碎料我都撿回來雕。管事的說我不務正業,把東西都扔了。”他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大概是想起了那些被扔掉的竹蜻蜓和草螞蚱。
陳悅把他帶到了山莊後面的工具房。工具房是陳秋光臨走前專門留下的,裡面擺滿了各種木工工具和建築材料,從鋸子刨子鑿子錘子到墨斗曲尺線規樣樣俱全。她指著滿牆的工具對蘇木說:“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專用工作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缺什麼材料跟陳教頭說,他會幫你去城裡買。你的手藝以後會派上大用場。”蘇木站在工具房門口,看著滿牆的工具和滿架的木料,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了一句“謝謝小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陳悅走出去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蘇木已經拿起一塊木頭開始端詳紋理了,那雙平時怯生生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專注的光。
陳英澤看完之後把冊子合上,放在書桌上,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地宣判:“除了呂大,其餘三十二人全部合格。呂大的情況不是品行問題,他偷吃一塊餅是因為他之前在慈善堂餓怕了,這是習慣性的應激反應,可以糾正。再觀察一個月,如果他能改掉偷吃的毛病,就留下來。如果不能,再另行安排。”
陳英宇接過花名冊翻了翻,看到阿秀的名字旁邊又多了幾筆記錄,忍不住笑了:“阿秀這孩子每門功課都是甲等,訓練時長比誰都多,她哪來的時間。一天是不是有二十四個時辰。”他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看到自己的訓練日誌那一欄空著還沒填,趕緊提筆補上。
“第一批弟子中,阿秀、石頭、文清、錢順、蘇木五人可定為核心弟子重點培養。阿秀武功天賦最高,石頭勝在沉穩可靠,文清科舉有望,錢順經商天賦突出,蘇木手工技藝精湛。五人各有所長,將來可以分別向武力、軍事、科舉、商業、製造五個方向重點發展。”
陳悅翻看著他寫完的日誌,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條意見:“核心弟子的訓練強度可以適當加大,但要注意他們的身體承受能力。我明天拿幾顆稀釋過的培元丹過來,化在水裡分給他們喝,強身健體但不會引人注意的那種程度就行。上次給孩子們的靈泉水效果不錯,入冬以來沒有一個生病的,可以繼續供應。”
三個人在書房裡討論到深夜,把第一批弟子的培養計劃、第二批弟子的招募方案、鳴劍山莊的物資儲備清單、隱門的財務預算全部過了一遍。結束時已經接近子時,陳悅伸了個懶腰準備回菡萏院,走到書房門口時忽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對了,大哥二哥,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一批孩子裡沒有一個叫‘虎子’的。”
陳英澤和陳英宇同時抬頭看她,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陳悅攤了攤手,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話本子裡收留孤兒,總有一個叫虎子的。我這幾天把三十三個孩子的名字背得滾瓜爛熟,沒有一個叫虎子。看來我們這個世界確實不是那種套路化的話本子,還是有點新意的。”
陳英宇笑出了聲,拍著桌子說明天就給阿秀改名叫虎子,被陳悅翻了個白眼回絕了。她拉開書房的門,夜風裹著桂花香撲面而來,月光灑在浮光院的青石板地面上,亮堂堂的像是鋪了一層碎銀。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夜的涼氣,朝身後擺了擺手,帶著在門外候了半天的金玉和瓔珞回了自己的院子。
蜀王世子陸衍大婚的訊息傳到鳴劍山莊的時候,陳悅正在演武場看阿秀練劍。
阿秀如今已經能在陳英宇手下撐過十招了。雖然陳英宇把修為壓到了普通人的水平,還只用了左手,但這份成績依然讓在場所有弟子瞠目結舌。石頭在旁邊給阿秀數招,數到第十招的時候嗓子都喊破了。陳英宇收劍回鞘,拍了拍阿秀的肩膀,難得誇了一句“不錯”,然後又加了一句“明天開始我用兩隻手”。阿秀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擦了把汗繼續去站樁。
陳英澤從山下上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訊息。訊息是忠叔從蜀州城裡傳上來的,用的是隱門的加密傳信方式——信封上畫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圓圈,表示內容涉及劇情人物。陳英澤把信遞給陳悅,陳悅拆開掃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陸衍娶了徐綺羅。婚禮辦得很大,蜀州城張燈結綵三天,王府流水席擺了上百桌。但拜堂的時候世子爺全程冷著臉,連裝都懶得裝一下。新娘子蓋頭都沒掀完他就甩袖子走了,把王妃氣得當場犯了心口疼。”
阿秀正好端著一碗水走過來遞給陳悅,聽到“世子爺”三個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問,放下水碗就回演武場繼續練劍了。陳悅看著阿秀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經過大半年的訓練,已經養成了該聽的話記住、不該問的話從不打聽的習慣,比剛上山時成熟了不少。
“大哥,黑熊嶺那邊有什麼動靜。”陳悅把信摺好放在桌上。
陳英澤在天樞院的議事廳裡攤開一副蜀州周邊的地形圖,用手指在蜀州西北面畫了一個圈。圈的位置標註著三個字——黑熊嶺。地形圖是從蜀州府衙的檔案室裡偷偷復刻出來的,又經過陳英宇多次實地勘測補充修改,精確度比官方的原版還高。
“最近三個月,黑熊嶺的土匪活動頻繁了一倍不止。之前他們只是偶爾下山搶幾個村莊,最近開始劫官道上的商隊了。上個月蜀州最大的一家米行往北運糧,在官道上被劫了十幾車糧食,押車的夥計死了三個。米行老闆告到府衙,府衙派了一隊捕快去查,結果捕快走到黑熊嶺山腳下就撤回來了,說是山路太險進不去。”
“蜀王什麼態度。”陳悅盯著地圖上那個圈,手指在旁邊輕輕敲著。
“蜀王上了摺子請朝廷派兵,但摺子到京城至少要半個月,兵部批下來又要半個月,再調兵過來又要半個月。等朝廷的兵到了,土匪早就搶夠了。”陳英澤的手指從黑熊嶺移到蜀州城,“妹妹,書上寫的剿匪大概什麼時候。”
“書上寫的劇情是陸衍成婚後三個月左右,黑熊嶺的土匪會糾集周邊幾股小匪幫,總人數膨脹到兩千多人,直接攻打蜀州城外圍的兩個鎮子。陸衍帶王府親兵和蜀州駐軍去剿匪,在山谷裡中了埋伏。之後就是重傷中毒,李芊芊獻藥。”陳悅說到這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背一份跟自家毫無關係的官府公告,但她的手指已經按在了地圖上一個標註著“葫蘆谷”的位置上。
葫蘆谷是黑熊嶺通往蜀州城的必經之路,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窄道,形似葫蘆,入口小肚子大,是伏擊的絕佳地形。陳英宇在這張地圖上專門用紅筆把這個位置圈了出來,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易設伏,慎入。
“我們要做什麼。”陳英澤看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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