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55章 叫綺羅(1)

作者:吳寶珠·23天前

徐清擺了擺手,謙虛道不過是紙上談兵,又轉頭朝對面工地喊了一聲今日就先這樣你們先忙。老孫頭應了一聲好嘞徐老爺您忙您的,把圖紙往腋下一夾,轉身吆喝著工匠們繼續砌牆去了。

陳英澤跟著徐清進了徐家的院子。院子裡新添了幾盆蘭花,是徐清從後山的野蘭裡挖回來自己栽的,花開得正好,幽香陣陣。老管家端上了新沏的茶,是陳英澤上次帶來的蒙頂甘露,茶香在院子裡淡淡地瀰漫開來。陳英澤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確認場地夠大,然後抬手一揮。

徐家的十五個舊僕連同他們的家眷,一共將近四十個人,憑空出現在院子裡的空地上。

這些人剛從儲物戒指裡出來的時候表情都還在發懵——有人緊緊地抓著自己僅有的包袱皮,有人拉著自家孩子的手,有人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然後他們看到了站在面前的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徐清,還有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拿著繡繃子的徐綺羅。

院子裡先是安靜了一瞬,安靜得能聽到遠處瀑布的水聲和風吹過海棠樹的沙沙聲。然後——然後哭聲響成一片。

芍藥的母親是頭一個跪下去的。老人家今年快七十了,腿腳已經不太靈便,但她跪下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眶裡湧出的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淌。她顫顫巍巍地朝徐清磕了個頭,聲音沙啞地說老爺您還活著真是老天爺開眼了。老管家也在抹眼淚,站在徐清身後偷偷用袖子擦眼眶,肩膀一抖一抖的。幾個年紀小的丫鬟和僕人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徐綺羅的腿,哭得話都說不完整。薔薇撲在徐綺羅膝蓋上哭花了臉,海棠站在旁邊用袖子給小姐擦眼淚卻越擦越多。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老花匠收養的孫女——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后面,手裡緊緊攥著一朵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野花。

徐綺羅蹲下身把小女孩拉過來,拿帕子給她擦了擦臉上的灰塵,柔聲問她叫什麼名字。小女孩說叫小滿,因為是在小滿那天生的。徐綺羅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出聲來。

陳英澤默默站在一邊,沒有打擾這團聚的場面。他等大家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抬手放出第二批東西——成堆的米麵糧油、幾十套農具、幾大筐新鮮蔬菜和幾扇豬肉羊肉,還有好幾口大鐵鍋和配套的鍋碗瓢盆。糧食袋子摞得比院牆還高,臘肉鹹魚掛在竹竿上一排排地晾著,新鮮的蔬菜碧綠欲滴。

他轉向徐清,指著那邊正在施工的工地說道:“徐伯父,不少人的家眷都帶上了。他們的住宅等下我會跟工頭孫師傅說一聲,按戶另外建宅院。一共來了將近四十個人,需要新增五六座小院,每座小院兩進或三進,夠一家老小居住。那邊的建築材料還有富餘,磚瓦木料都夠用。工期可能需要延長一到兩個月。我還買了不少農具,以後他們可以自己種地。山腰那片坡地我幫你們開出來,種上麥子玉米土豆,明年就能自給自足。他們以前的賣身契和典身契——來的路上我都處理好了,燒的燒退的退。在這山上沒有主僕,只有家人。當然,他們如果願意繼續伺候您和徐小姐,那由他們自己決定,我不會干涉。”

徐清看著滿院子的糧食農具和麵前這些哭紅了眼睛卻滿臉歡喜的舊僕,眼眶也紅了,但他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硬是把那股熱意壓了回去。他伸手拍了拍陳英澤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陳英澤的肩膀都微微一沉。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好好好。賢侄,你安排得太周到了。老夫在朝中做了幾十年官,見過的人情冷暖比這碧雲山的樹葉還多。你是真把我們父女的事放在了心上,不是嘴上客套的那種周到,是一樁一件都辦到了實處。這份情,老夫記下了,我們父女這輩子都記下了。”

徐清將下人全部交給老管家去安排臨時住處之後,便拉著陳英澤進了堂屋。他親手給陳英澤倒了杯新茶,又讓老管家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多添幾個菜。陳英澤在堂屋裡坐定之後,再次抬手一揮——這一次放出來的是真正讓徐清和徐綺羅驚喜的東西。

堂屋的地面上憑空堆起了一座小山。全是書——經史子集、詩集文集、農書醫書、兵書策論,一本摞一本,從地面堆到了齊腰高。書旁邊是一摞摞的筆墨紙硯,湖筆用竹簾卷著,徽墨用錦盒裝著,端硯用綢布包著,宣紙用油紙裹著,每一樣都是精品。還有好幾個紅木書架,是書肆老闆附贈的,拆成了零件方便運輸,旁邊附了裝配圖紙。

徐清的眼睛瞬間亮了,比看到棋子棋譜時還要亮十倍。他幾乎是踉蹌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座書山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書。那是一套完整版的《漢書》,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印刷精良,封面上的題簽還是蜀中名家的手筆。他又拿起另一本——《水經注》的完整註疏本,這本書他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年輕的時候在京城各大書肆都尋了個遍,如今居然在這深山裡見到了。

他翻著書頁,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什麼絕世珍寶。翻了幾頁之後他把書合上,抬頭看著陳英澤,眼眶比剛才看到舊僕們時還要紅。對於一個做了大半輩子學問的老儒生來說,糧食和農具固然重要,但書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賢侄,這些書,你是從哪裡尋來的。這本《水經注》的註疏本,老夫在京城尋了十幾年都沒尋到,今天居然在這深山裡見到了。”

“蜀州幾家書肆的存貨我都掃了一遍,以後若是看到好的,再給您帶上山來。這些書架您自己裝配就好,我帶了圖紙,裝配不復雜,讓幾個力氣大的下人幫忙,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裝好。”

徐清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把書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然後又拿起另一本,像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一樣停不下來。徐綺羅也走過來拿起一本詩集,是一本她沒有見過的版本,翻開扉頁一看是江南刻本的初版,市面上早就絕跡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忍不住又拿起了旁邊另一本。

陳英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卷畫軸放在桌上,語氣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對了,徐小姐——上次說要買的東西,都是些姑娘家的針線布料,我不是很明白,便讓妹妹去安排的。她對這個比較在行,蜀州城所有繡坊銀樓都跑遍了,挑東西的眼光比我強得多。徐小姐可安排人先去清點,看看東西合不合心意。若是有其他想買的,儘管跟我說。”

徐清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面前這位耳朵微紅的年輕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把手裡的書輕輕放在桌上,捋了捋鬍鬚,忽然開口換了個稱呼。他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話裡的分量卻足以讓陳英澤的茶杯差點脫手。

“賢侄,日後別徐小姐徐小姐地叫了,太生分。你對我們父女有救命之恩,算起來也不是外人。就叫綺羅吧,反正也就這幾個字,叫起來順口。”

徐綺羅正站在書堆旁邊,手裡拿著那本絕版的詩集翻到一半,聽到父親這句話,俏臉微微一紅。她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書,手裡的書頁卻半天沒有翻動一下。她靜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英澤,聲音比平時輕柔了幾分。

“父親說得對,陳大哥日後便喚我綺羅就好。在這山上,沒有世子妃,也沒有太傅府的大家閨秀,只有徐綺羅。”

陳英澤耳尖紅紅的,把手裡的茶杯在桌上輕輕轉了一圈,目光在茶杯和書堆之間游移了一個來回,最終還是對上了徐綺羅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綺羅。”

徐清端著自己的茶杯,笑眯眯地轉過身去,假裝在研究牆上那幅陳秋光留下的書法。那幅字寫的是“寧靜致遠”四個字,筆跡歪歪扭扭的,他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覺得這書法實在不敢恭維,現在卻覺得這四個字別有味道,越看越有意思。他看了好一會兒那幅字,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收住。這位前太傅大人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位賢侄容貌清俊,品性端正,行事穩重,對自己父女又有救命之恩,對綺羅的事情更是細緻入微。要是能有個這樣的女婿,自己在這山上養老也就真的沒有什麼遺憾了。不過看這兩個年輕人的進度,他也就不多嘴了。

陳英澤在徐家吃了午飯才回蜀州。老管家親自下廚,用陳英澤帶來的新鮮食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魚、炒野菜、菌子湯,雖然都是家常做法,但勝在食材新鮮,山裡的野菜和菌子更是城裡吃不到的。席間徐清談興很高,跟陳英澤聊了許多讀書的話題,從《漢書》談到《水經注》,從《營造法式》談到《齊民要術》,徐綺羅偶爾插一兩句,聲音輕輕柔柔的,像山間的溪水一樣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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