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過去了。
這日午後,陳悅正躺在自己院子裡海棠樹下的躺椅上,臉上蓋著一本翻開看到一半的遊記,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多多趴在她肚子上,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垂在躺椅邊緣懶洋洋地晃著。院牆邊的梔子花開得正好,香氣一陣一陣地被風吹過來,混著蓮花池裡荷葉的清香,燻得人昏昏欲睡。
瓔珞興沖沖地從外面跑進來,腳步輕快得像踩了彈簧。這一年瓔珞也長開了不少,從當初那個圓臉的小姑娘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但那股子活潑機靈的勁兒一點沒變。她在陳悅面前早就沒了剛來時的小心翼翼,大大咧咧地蹲到躺椅邊上,聲音裡滿是興奮。
“小姐,小姐,王府辦喜事了。蜀王府,大紅燈籠掛了好幾天了,街上都在說。”
陳悅把臉上的書拿下來,揉了揉眼睛。自從徐綺羅被救上山之後,她對蜀王府的關注度就下降了不少,畢竟她在乎的不是蜀王府的八卦,而是她未來大嫂在蜀王府過得好不好。現在未來大嫂已經在山上了,蜀王府對她來說就只剩下了純娛樂價值。
“那位世子爺娶妻了。是正式娶世子妃嗎。”
瓔珞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語氣裡帶著一絲替人高興的得意。她雖然不認識李芊芊,但追了兩年的八卦下來,對這個種花女出身的姑娘也有了幾分微妙的感情,大概類似於追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戲,終於等到了大結局。
“小姐,不是娶新妻,是那位李姑娘,如今終於要叫世子妃了。王妃那邊終究沒拗過世子爺,王妃的孃家侄女魏嫣然去年就回了京城,聽說是王妃自己松的口。李姑娘的世子妃之位是正式冊封的,聖旨都下來了,禮部和宗人府都批了。雖然比不得徐小姐當年的排場,但也辦得熱熱鬧鬧的,城裡好多人都去看了。”
金玉正在給花圃裡的梔子花澆水,聽到這個訊息也驚訝地轉過頭,手裡的水瓢懸在半空中都忘了放下。她想起一年多以前在茶樓裡,小姐篤定地說“肯定是李芊芊”時的表情,不由得感嘆小姐料事如神的本事實在是太厲害了,每次都準得像是提前看過了劇本一樣。
“小姐可真是神了。果然是李姑娘做了世子妃。當初小姐說真愛無敵,奴婢還覺得小姐是開玩笑,沒想到還真是這個道理。王妃那麼強勢的人,最後也拗不過自己的兒子。”
陳悅從躺椅上坐起來,把多多從肚子上抱下來放在旁邊的石凳上。多多不滿地喵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陳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看穿了故事套路的笑意。原書劇情終究還是走到了這個結局——女主李芊芊在經歷了各種波折和考驗之後,終於成功上位,嫁給了男主陸衍,成為了蜀王世子妃。雖然跟原定劇情相比,少了徐綺羅這個炮灰正妻的犧牲,但天道的劇情修正能力還是很強的,該扶正還是扶正了。真愛無敵雖然是句爛俗的口號,但在話本子裡確實是無堅不摧的真理。只是不知道這位新世子妃以後的日子,會不會比她的前任更舒坦一些。
夜晚,陳悅躺在床上,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多多盤在枕頭邊,尾巴搭在鼻子上,發出細細的呼嚕聲。陳悅一邊用手指輕輕撓著多多的耳朵,一邊在心裡回想著原書的劇情。如果按照書裡寫的,李芊芊被正式冊封為世子妃之後,這本書就結束了,大結局了,從此女主和男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但是問題來了——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一個故事結束之後就會有下一個故事開場。就像陳甜的《福女甜寶》結束之後無縫銜接了李芊芊的《種出錦繡良緣》一樣,李芊芊的故事結束後,應該也會有一個新的故事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悄悄拉開序幕。
她可不想像前兩次那樣被動地撞上劇情——第一次在陳家村差點被炮灰掉,第二次在蜀州城差點被捲進蜀王府的風波。雖然兩次都化險為夷,但每次都像是摸著黑走過雷區,萬一哪天一個不留神踩中了天道的劇情線,被劈個外焦裡嫩也不是沒有可能。
“多多,如今李芊芊已經成了世子妃,這本書就結束了吧。接下來是哪本,你知道不。”
多多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舔了舔,仔細地把爪縫裡的浮毛舔乾淨,然後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四隻爪子蜷在胸前,露出雪白的肚皮毛。他的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像是一個看了太多劇本已經對劇情麻木了的老編劇。
“主人,這本《種出錦繡良緣》在李芊芊成為世子妃後確實就結束了。女主角完成了終極目標,嫁給了男主角,故事線收束,天道對這個故事的約束力也就基本消散了。只是下一本是什麼,本喵也不知道。本喵雖然活得久,但又不是天道的秘書,沒法提前拿到劇情預告。不如主人出去溜達溜達,說不準就跟上次在茶樓裡聽到世子爺的八卦一樣,順著風聲就摸到了線索呢。”
第二日,陳悅便開始頻繁出門溜達。她把蜀州城的茶樓、酒樓、書肆、布莊、首飾鋪、點心鋪全部逛了一遍,連連月湖邊上的小攤販都沒放過。瓔珞被她派出去四處打聽八卦,從城東菜市場的魚販到城西月華寺的尼姑,從王府後門倒夜香的老頭到書院門口賣糖葫蘆的小販,凡是能提供訊息的人都被瓔珞搭了個遍。
幾天下來,八卦蒐集了一大堆——什麼某家布莊的掌櫃偷娶了一房小妾被正妻抓花了臉,什麼某家書肆裡有個窮書生天天來看書就是不買被老闆拿雞毛撣子趕了出去,什麼蜀州府衙新調來的通判大人在赴任路上把官印丟了急得差點跳河。但這些都跟主線劇情沒有半文錢關係,沒有出現疑似主角的名字,沒有出現什麼神秘的系統或者空間,也沒有出現什麼天降異象。
多多勸慰她,從空間裡探出腦袋,下巴擱在她膝蓋上,尾巴在她手腕上輕輕繞著:“主人,不要著急。沒碰到說不準是下一個故事主線不在蜀州城,也或許是時間還沒到。故事和故事之間總得有個間隔期,天道也需要休息。你看陳甜的故事結束之後,不也隔了幾年才到李芊芊的故事嗎。說不定這本結束之後也要隔幾年,你趁這個空當好好休息一下不行嗎。”
陳悅託著腮幫子,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少有的煩躁:“我怎麼會不擔心,如今兩個哥哥都在書院,一個馬上要去考鄉試,一個在隱門那邊帶弟子,各有各的交際圈子。他們的活動範圍不像我們在山上時那樣封閉,每天都要接觸形形色色的人,萬一新故事的主角就出現在書院裡,或者隱門收的弟子裡面藏著一個未來的女主男主,我們不就正好站在了劇情線的正中央嗎。不知道接下來的劇情,就不知道該怎麼避開。前兩次我們是運氣好,發現了端倪之後及時躲開了,但運氣不會每次都站在我們這邊。”
多多伸了個懶腰,從她膝蓋上跳下來,在桌上踱了兩步,尾巴高高豎著,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主人,你忘了一件事。你兩位哥哥如今都是金丹期修士,你也是金丹期。一個金丹期修士在凡間是什麼概念——當初你們在煉氣期的時候,在這個普通世界就已經算是無敵的存在了,築基期的天雷能把整棵樹劈成焦炭,金丹期的天雷把你們五個人劈得滿山跑,但劈完之後你們還不是活蹦亂跳的。凡間的刀槍劍戟傷不了你們分毫,凡間的毒藥對你們來說就是糖丸,凡間的權貴在你們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劇情主角也好,天道安排也好,只要你們不想參與,沒有人能強迫你們。就算不小心被捲進去了,以你們現在的實力,拔腿就跑的功夫總還是有的吧。”
陳悅愣了一下,然後長長地鬆了口氣,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帳子發呆。她這段時間確實是鑽了牛角尖——一直在擔心故事線的問題,反而把最根本的事情給忘了。他們一家早就不是當年在陳家村時那個任人宰割的二房了,他們是金丹修士,是這個世界裡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存在。天道雖然厲害,但也不能直接把人劈死——只要不主動干預主線劇情,天道就不會無緣無故地出手。她之前的擔心,確實是關心則亂。
“我怎麼把這個事情忘記了。你說得對,管他什麼新故事舊故事,我們家現在除了爹孃在山上頤養天年之外,剩下三個人在蜀州城裡也都是橫著走的人物。大哥是書院的學霸,二哥是隱門的教頭,我是陳家的大小姐。新主角來了我們就繞著走,繞不過去就跑,跑不過去就打——雖然不是主角打不過天道,但打凡人主角還是綽綽有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