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外仙家:穿書斷親躲深山》第64章 又過去了半年(1)

作者:吳寶珠·24天前

陳悅拉著青鸞往花廳走,邊走邊回頭朝陳英宇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依然是那種軟軟糯糯的語調,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陳英宇瞬間變了臉色。

“二哥,這些花都是大哥最喜愛的,他每天早晚都要在這花園裡讀書散步。大哥去沈家赴宴了,很快就回來。你把他最愛的海棠花弄掉了這麼多花瓣,你自己看著辦吧。”

陳英宇低頭看了看滿地落花,又抬頭看了看頭頂光禿禿的海棠樹枝,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一種金丹修士面對天道雷劫時的絕望。他尖叫一聲,聲音比剛才被青鸞追著打時高了整整八度,連忙去喚下人過來收拾。長安跑過來看到滿地的花瓣,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大概是想說二少爺你怎麼又惹禍了但礙於主僕之分沒敢說出口。

陳悅和青鸞到了花廳,金玉和瓔珞麻利地重新沏了茶、端了新的點心上來。花廳的門窗敞開著,外面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片菱形的光影。青鸞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動作很豪爽,完全不像蜀州城裡那些大家閨秀那樣用袖子掩著嘴小口小口地抿,而是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喝完用手背一抹嘴角,痛快地出了口氣。

“陳姑娘——不是,叫你悅兒妹妹行不行。我從小沒有妹妹,一直想要個妹妹。你剛才叫了我一聲姐姐,我這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青鸞姐姐叫我悅兒就好。我家裡人都這麼叫。姐姐你隨便坐,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青鸞環顧了一圈花廳的陳設,又看了看陳悅身邊的兩個丫鬟,對這家人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她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的大戶人家也不少,有的是表面客氣骨子裡瞧不起江湖人,有的是聽說她有武功就嚇得不敢靠近。陳悅這種上來就拉她的手、叫她姐姐、語氣真誠得像是久別重逢的親戚,她還是頭一次遇到。

半個時辰的茶話下來,陳悅已經把這姑娘的底細瞭解得清清楚楚。青鸞是個孤女,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記事起就在一個偏遠小鎮的破廟裡跟著一群乞丐混飯吃。她自小力氣就比同齡的男孩子大,六七歲時跟乞丐堆裡最大的混混打架,一拳把對方打飛出去撞斷了門牙,從此成了那條街的孩子王。雖然日子過得不算好,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但因為有這身天生的神力,也沒有被欺負過。

後來她在鎮外的山神廟裡遇到一個受了重傷的中年俠客,她把自己討來的半個饅頭分了那人一半,又去河邊打了水幫他清洗傷口。那俠客傷好之後見她根骨奇佳,又生得玉雪可愛,便收了她為義女,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她從義父那裡學了一套凌厲的劍法和一套剛猛的內功心法。義父幾年前因病過世了,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不求她名揚天下,只求她平平安安,找個靠譜的人成家生子,別像他一樣一輩子漂泊無依。義父走後,她就自己一個人走江湖,替人押鏢護衛捉拿逃犯,靠著這把劍吃飯,從最南邊的雲州一路遊歷到蜀州,邊走邊看,無拘無束。

陳悅越聽越開心,心裡已經把青鸞的履歷表打了一百分。容貌出眾,武藝高強,身世清白沒有任何家族牽絆,性格直爽不做作,最重要的是——她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牽無掛,這不就是天選二嫂嘛。而且她看陳英宇的眼神雖然眼下全是憤怒,但那種憤怒裡藏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是女俠對偷看洗澡的登徒子特有的複雜情緒,按照所有話本子的定律,這種情緒轉變起來比翻書還快。

“青鸞姐姐,你覺得我二哥怎麼樣。雖然他這個人有時候不太靠譜,但武功好,長得好,人品也不壞,關鍵是他特別怕我。”

青鸞臉色微微一紅,低頭喝茶假裝沒聽清。她紅臉的樣子跟她剛才在花園裡冷豔凌厲的形象形成了強烈反差,看得陳悅更滿意了。會紅臉說明什麼,說明有心。

“誰要他負責。我又不是那種被看了就要死要活的人,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再說了他什麼都沒看到,那盆水潑得可準了,他推門的一瞬間我手裡的水盆就飛出去了。”

“姐姐你剛才說他偷看你洗澡,現在又說什麼都沒看到。到底是看到了還是沒看到。”

青鸞被她問得一下子噎住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粉紅變成了深紅。她伸手在陳悅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力道輕得跟螞蟻咬人差不多。

接下來的日子,青鸞便在陳家住下了。陳英澤從沈家赴宴回來時看到家裡多了個黑衣女俠,陳悅拉著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說了句二弟的私事他自己處理,然後面不改色地回書房看書去了。陳悅在心裡默默給大哥的淡定點了個贊。

青鸞跟陳英宇見面的場景每次都精彩紛呈。兩個人從花園打到後院,從後院打到前廳,從拌嘴吵架到互相嫌棄,從互相嫌棄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坐在同一張桌子邊喝茶。陳英宇嫌棄青鸞吃飯太快不夠淑女,青鸞嫌棄陳英宇武功太高打起來不盡興。陳英宇說青鸞的劍法剛猛有餘靈活不足,青鸞說陳英宇的輕功飄得像只猴子。然後兩人為了一句“誰像猴子”又打起來了,把後花園另一棵海棠樹也禍害得花瓣紛飛。陳英澤默默讓人又補種了十幾棵海棠,說以備不時之需。陳悅在旁邊看得笑彎了腰,跟金玉和瓔珞開盤口賭他們倆什麼時候會牽小手。

一個月後,陳英宇把青鸞帶到了鳴劍山。青鸞第一次看到隱門的規模時眼睛都直了——她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見過的門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從來沒有見過訓練這麼系統、架構這麼嚴密、弟子這麼精銳的組織。她被陳英宇帶著參觀了演武場、訓練區、情報組、檔案室,看到阿秀一套劍法使得行雲流水,眼裡終於閃過一絲不是針對陳英宇的欣賞。

阿秀已經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劍法越發出眾,在隱門弟子中穩坐頭把交椅。她對這個新來的青鸞姑娘也很好奇,兩人在演武場上切磋了一場,青鸞勝在經驗豐富,阿秀勝在天賦驚人,最終打了個平手。青鸞從演武場上下來,陳英宇難得沒有跟她鬥嘴,遞過來一方溼帕子讓她擦汗。

從那以後,青鸞就留在了隱門幫忙,主要負責教導弟子們的實戰經驗和江湖規矩,偶爾也跟陳英宇一起出外勤。每次出外勤回來,兩人都是一身風塵僕僕,但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滿足。

陳悅覺得又完成了一個大事。二嫂的人選算是有了著落,雖然兩人還在鬥嘴階段沒有正式捅破那層窗戶紙,但以她的觀察,那層窗戶紙薄得比宣紙還透,隨時都可能被風吹破。

無聊的日子又開始了。兩個哥哥都有了著落,陳悅反而閒得不知道該幹什麼。她把空間裡能翻的書都翻完了,把蜀州城能逛的鋪子都逛膩了,把多多從耳朵尖到尾巴根擼了無數遍。她甚至考慮過要不要把太傅徐清的那些書借來看一遍,但翻了翻書單之後決定還是算了——全是經史子集,太費腦子。

又過去了半年。

這日午後,天空陰沉沉的,雨已經連續下了兩個多月沒停過了。剛開始大家還覺得沒什麼,蜀州夏季本就是雨季,往年也要下個把月的雨。但今年的雨格外持久,從入夏開始就一直下,中間只晴了兩三天,然後又接著下。連月湖的水位已經漲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淹沒了湖邊的柳堤和石橋,幾隻畫舫被拴在岸邊的柳樹上,在水浪裡上下顛簸。城外的農田全部泡在水裡,麥苗剛抽出來的穗被雨水打得趴在水面上,很多莊稼已經開始爛根。

陳悅站在菡萏院的廊下,看著院子裡被雨水砸得東倒西歪的梔子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蓮花池的水已經漫到了池邊的小路上,幾條錦鯉順著水流游到了不該去的地方,金玉和瓔珞用竹籃把它們一條條撈回來重新放回池子裡。院子裡的海棠樹被風雨打得葉片翻卷,多多也不再趴在院子裡曬太陽,而是縮在書房的書架頂上,對著窗外的雨幕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金玉撐著油紙傘匆匆從外面回來,雨下得太大,油紙傘只護住了上半身,裙襬和鞋子全溼透了,踩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她收了傘在廊下抖了抖雨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珠,神色帶著幾分憂慮。

“小姐,現在蜀州城中多了不少流民。都是從周邊的鄉下逃難來的,他們村子裡的田地全被水淹了,房子塌了不少。府衙在城門口設了粥棚,但流民太多粥太少,排一上午的隊才能領到一碗薄粥。街上到處都是拖家帶口逃難的人,有些老人和小孩餓得實在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淋著雨等人救濟。忠叔讓我稟報小姐,家裡的糧倉已經加固過了,水進不去,請小姐放心。”

陳悅看了看外面,雨勢不但沒有減小反而越來越大了。天色暗得像傍晚,實際上不過剛過午時。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連成了白花花的水簾,院子裡已經積了一層沒過腳踝的積水,石板路完全看不見了,只有水面反射的微光在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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