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腳下，陳悅用神識掃了一下，四周無人。她從儲物戒指裡放出馬車，又讓陳庭和福順出來。陳庭如今在山上養得極好，精神抖擻。福順是楊嬌嬌的小廝，前兩年也上了山，比剛來時壯實了不少。陳庭駕車。福順也坐車前，跟陳庭一左一右。金玉和瓔珞坐了後頭的小車。陳悅和楊嬌嬌在寬大的車廂裡。一行人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往江南走。
陳悅原說不趕路。他們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好風景就歇半日，遇到熱鬧的鎮子就住一晚。瓔珞還是老樣子，每到一處就拉著金玉去買吃的。有一回她抱回一包糖炒栗子，還買了幾串烤豆腐。陳悅笑她：“你倒比我們還像遊山玩水的。”瓔珞說：“小姐，這一走又不知幾時再下山。自然要買夠。”陳悅由她去。楊嬌嬌依舊話不多，但每到一處，他都會主動掀開車簾看。他如今看什麼都覺得有意思。他們有時也下馬車走上一段。陳悅摘野花，楊嬌嬌就在旁邊看水看雲。小夫妻兩個，比新婚時更黏糊。
走了約莫二十日，江南城到了。此時已近深秋。城外的桂樹早謝了，但城裡的菊花正開得盛。街上行人如織，鋪子也都掛著新幌子。陳悅讓陳庭直接把馬車趕到楊府。他們這次沒有去自己的小宅子，而是先回了楊府。楊夫人早在幾日前就得了信，讓人把楊嬌嬌從前的院子又打掃了一遍。這日她一直讓人在門口張望。陳悅他們的馬車剛出現在巷口，守門的小廝就飛奔進去通報了。不一會兒，楊夫人和楊大人竟都迎了出來。
楊夫人看見楊嬌嬌和陳悅從車上下來，眼眶當時就紅了。她小跑著上來，一把抓住楊嬌嬌的手，又去摸陳悅的臉：“我的兒，你們總算回來看我這個老婆子了。我日日想，夜夜盼，就等著你們回來。怎麼又瘦了。不，不是瘦，是更結實了。悅兒也瘦了。路上累了吧。”陳悅反手挽住她，撒嬌道：“母親才不是老婆子。您這臉色，比我們上次回來還好。還是那麼年輕好看。”楊夫人被她一鬨，眼淚沒掉下來，倒笑了。楊大人也迎上來。他看了看楊嬌嬌，見他身姿挺拔，面色紅潤，再看陳悅，眉眼靈動，目光清亮。他點點頭，輕咳一聲：“都別站在外頭了。我們進去說話。”
一家人穿過前院，直接到了主院花廳。何玲和另外兩位妯娌已經等在廳裡。何玲仍舊一身素雅，見陳悅和楊嬌嬌進來，目光先是在楊嬌嬌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極快地笑開來。她走近，說：“四弟這氣色真好，跟換了個人似的。四弟妹也愈發貌美了。我方才還說，等你們回來，可要好好問問，山上到底有什麼，把你們養得這樣好。”
陳悅笑著說：“大嫂說笑了。不過是山上空氣好，吃得也清淡。再說，你們把嬌嬌交給我的時候，他底子也不差。”楊夫人聽了這話，格外高興。何玲還要再說，她腦中的系統忽然連番警示。那警示一句接一句，說眼前二人能量波動異常，來源不明，等級超出可解析範圍。何玲臉上不顯，心裡卻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她壓下所有情緒，仍笑得柔和。陳悅與她對視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陳悅又看向另外兩位嫂嫂。這是她第一次細細打量她們。楊明軒的妻子趙氏，容貌端莊，舉止穩重。楊明新的妻子周氏，眉眼帶俏，嘴甜會來事。兩位嫂嫂都各有各的聰明。陳悅給她們都備了禮。她讓金玉把東西一樣樣端出來。楊夫人得了一套極好的山參和幾大盒靈茶。楊大人得的是一方極品硯臺和幾本從藏書樓抄來的古譜。
楊明遠的是一根百年靈芝。何玲的是一包極珍貴的雪蓮。楊明軒和楊明新也各有厚禮。趙氏和周氏一個得了一對玉鐲，一個得了一套南珠。小孩子們則是一人一盒糖和一箱子竹木玩具。眾人笑著道謝。何玲拿著雪蓮，心裡更驚。這雪蓮品質之高，她的系統都叫不出確切名字。她暗暗看了一眼陳悅。陳悅只當沒看見，繼續跟楊夫人說話。
楊夫人細細地問楊嬌嬌山上的生活。楊嬌嬌挑能講的講。他說山上的菌子比江南還多，秋日裡跟著徐伯父採了一大筐。又說山上種了枇杷和柿子，今年柿子紅了，摘下來放在米里捂熟，甜得能黏住牙。他還說自己在院子裡開了一小塊田，種了幾畦蘿蔔和青菜。楊夫人聽得又笑又嘆。
楊大人也問了幾句，說山上的田如何。楊嬌嬌說都種上了，稻子收了，麥子也種了。楊大人連連點頭。午飯後，陳悅和楊嬌嬌回楊嬌嬌從前的院子裡歇息。那院子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幾盆新開的菊。楊嬌嬌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陳悅問他：“怎麼了。”楊嬌嬌說：“我從前總盼著從這院子裡出去。如今回來，倒覺著它也順眼了。”陳悅道：“那是因為你心寬了。”楊嬌嬌笑著點頭。
晚上，楊明遠三兄弟都回來了。一家人在花廳吃了頓熱熱鬧鬧的晚飯。飯後，楊嬌嬌站起來，對楊明遠道：“大哥，勞煩讓下人都出去。我有些話，想同父親母親和哥哥嫂嫂們說。”楊明遠看他一眼，又看陳悅。陳悅微微點頭。楊明遠便清退了下人，又讓何玲把孩子們安排去側院。門關上了。陳悅隨手一抬，在花廳外佈下一道禁制。何玲的臉色微微一變，卻被楊明遠輕輕按住。陳悅給眾人倒了茶，自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父親，母親，想來你們對我和我家，早已有些猜測。今日我和嬌嬌回來，除了探望二老，還有些事情想告知。也想聽聽二老的意思。”陳悅放下茶盞，目光平靜。
楊夫人忙道：“悅兒，你若是不方便說，便不要勉強。都是一家人，不差這一句兩句。”陳悅笑了：“母親，沒關係的。只是我接下來說的事，你們可能一時難以接受。但你們不要怕。有我和嬌嬌在，不會有事。”
楊大人將手中茶盞放下，坐直了身子。他到底是官場裡沉浮多年的人，見慣風浪，沉聲道：“老四媳婦，你說。我們都穩得住。”
陳悅便道：“其實，楊家的故事，是一個話本子。這個話本子，叫《首輔大人的黑月光》。主角就是大哥和大嫂。”她話音剛落，何玲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系統已經在她腦中瘋狂警報。陳悅沒看她，只看著楊明遠：“大哥是重生的。上一世，大哥也娶了何玲。可上輩子的大哥，日子過得並不順。雖然最後權傾朝野，做了首輔，可家人離散，結局慘烈。這輩子，大哥重來一次，發現自己還是娶了何玲。一開始，大哥很難接受。可後來，你發現這個何玲，並不是上輩子那個何玲。現在的大嫂，來自異世。她身懷大機緣。將來會是一代神醫。至於大哥的腿是怎麼好的，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有數了。”
楊明遠臉色驟變。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緊。何玲整個人像被人從椅子上提起來，又按了下去。她聲音都變了：“你……你如何知道。”陳悅沒答，只對何玲道：“大嫂，你的事，我本來不想說。但今日既然要談，總得把底交出來。你帶著神醫系統來到此間。這系統，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因果。你只要不害人，我自不會與你為難。我今日說破，只是為了讓父親母親和哥哥們明白，為什麼有些事，我陳家不能碰。”
楊明遠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復清明。他問：“陳姑娘，不，弟妹。你到底是什麼人。”陳悅道：“我是修仙之人。我陳家上下，皆是修士。壽數綿長。嬌嬌如今也已經築基。這些，大嫂應該已經瞧出端倪了。只是她自己不敢認。”她說著，看向楊嬌嬌。楊嬌嬌會意，抬起手，將桌上的茶盞收進儲物戒指，又取出來。那茶盞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楊嬌嬌說：“父親，母親。我現在跟著悅兒修行。這是仙家手段。我們回來，就是想將話說開。”
楊夫人張著嘴，半天才道：“我的兒，你當真……成仙了。”楊嬌嬌道：“還不算仙。只是比凡人多些壽數和手段。這一切，都是悅兒給我的。”楊夫人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楊大人也紅了眼眶。他知道，這小兒子已經走上了一條他們從未想過的路。何玲更是激動。修仙啊。她只在小說裡見過。她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問起。
陳悅擺擺手：“大嫂，你先聽我說完。此番我們下山，最要緊的是同父親母親商量一件事。等大哥和大嫂走完主線劇情之後，父親和母親便假死，脫離這俗世因果。到時候，我和嬌嬌會回來接你們上山。以後一家人住在山上。不用再管這凡塵裡的事。但大哥和大嫂不行。你們是主角。你們的命，就是這方天地的綱。你們若走，天地都難容。所以你們只能等壽終正寢。到那時，如果你們還願意，我再來接你們。現在說這些為時太早，但總要讓你們心中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