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悅挨著他坐下,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她不是怨你。她只是一時貪心。人都有貪念。你三哥能壓住她,就說明你們楊家不會為這事出亂子。你放心,我今夜這麼一探,為的就是心裡有數。二嫂是個明白人。三嫂雖有些小算盤,可你三哥治得住。這樣,我們以後安排起來,反倒清楚。”楊嬌嬌長嘆一聲,靠在她肩上,不再說話。陳悅便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窗外不知什麼時候落了雨,細細的,像誰在嘆息。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
第二日晚飯後,一家人再次聚在花廳。陳悅照舊下了禁制。這次沒人再驚訝。楊夫人先開了口。她看了看楊大人,又看了看陳悅和楊嬌嬌,道:“小四,悅兒,我跟你父親商議過了。我們聽你們的。等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劇情走完,我們再上山。這幾十年,我們想多幫幫明遠。他既然日後要走那麼遠,我們做爹孃的,不能提前躲起來。總得在能出力的時候出把力。再說,我們若突然假死,官場和族裡都有許多手尾。拖得越久,越穩妥。”楊嬌嬌點頭:“我明白。母親,來日方長。只要我們一家人還在,就沒什麼來不及的。”
楊明遠也道:“小四,四弟妹,我跟玲兒也商量了。我們便等壽終正寢後再去。到那時,若你們還願意接我們,我們便去。若天道不允許,我也不強求。你們過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寬慰。”何玲也點頭。她看著陳悅,眼裡已沒有最初的戒備。楊明軒和楊明新也都表了態。都說等壽終正寢後再安排。趙氏溫柔,周氏今天明顯老實許多,只跟著點頭。陳悅聽完,與楊嬌嬌相視一笑。此事總算是議出了個章法。
自那以後,陳悅和楊嬌嬌便在楊府正式住了下來。楊夫人高興壞了,天天帶著他們出去。有時去城外的莊子看楓葉,有時去山寺裡吃素齋,有時就沿著明月湖慢慢走。陳悅和楊嬌嬌也不掃興。楊夫人買了不少東西,綾羅綢緞、點心蜜餞、精巧器具,一樣樣讓人往陳悅的宅子送。陳悅都收著。
楊嬌嬌有時笑她:“母親這是要把你寵上天。”陳悅道:“那還不好。你也跟著沾光。”楊大人也對他們極好。有一日晚飯後,他讓楊嬌嬌去書房,從抽屜裡取出一卷圖紙。那圖紙極大,上頭細細畫著一座宅院。楊嬌嬌展開一看,竟是楊大人自己畫的。楊大人道:“這是我想了好些日子畫的。將來若真能上山,這宅子可以建在你們旁邊。不必太大。我與你母親住。正屋兩間,書房一間。
要有個小院子,種些花草。再養只畫眉。嬌嬌,你把這圖帶回去,若可以,便讓人提前在山上尋個合適的地方,慢慢建。也當是給我和你母親留個念想。”楊嬌嬌捧著圖紙,眼圈當時就紅了。他用力點頭,把圖紙小心收進儲物戒指裡。回到房中,他把圖紙拿給陳悅看。陳悅看後,笑著道:“父親畫得真細。等回了山,我讓大哥找個最好的位置,用最好的材料給你建。你爹孃住我們隔壁。”楊嬌嬌抱著陳悅,把臉埋進她頭髮裡。窗外的月亮又圓了,清清白白的,把江南照得像一場夢。
陳悅和楊嬌嬌在楊府住了大半個月。這些日子裡,他們除了陪楊夫人四處遊玩,心裡還揣著一件大事。那日楊大人給的圖紙,陳悅已經收好了。可光有圖紙沒用,要建宅子,得先把料備齊。山上雖然樹木多,磚瓦卻得從山下運。而且楊大人那宅子畫得講究,不是尋常農舍。院牆、遊廊、天井、花窗,樣樣都有。陳悅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夜,覺得既然要建,索性一次到位。楊嬌嬌父母的宅子要建。自己爹孃那邊以後或許也要添一間小院。還有楊明遠和何玲將來若真上山,也得有地方住。不如直接按三套宅子的量備料。省得將來再跑一趟。
她把想法跟楊嬌嬌說了。楊嬌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還是你想得遠。只是三套宅子的磚瓦,怕是不好買。江南城裡的磚瓦窯,存貨未必夠。”陳悅說:“那就找最好的窯口,讓他們現燒。我們又不趕工期。先把料定下,讓他們慢慢燒。反正我們回山上也要先整地基。兩下不耽誤。”楊嬌嬌說好。兩人第二日便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出門去找江南城裡最有名的建築工匠。
楊嬌嬌從前在楊府時,便聽楊大人提過城南有個魯老匠。據說祖上三代都是給官宦人家蓋宅子的。手藝極好,就是脾氣古怪。一般不輕易接活。陳悅和楊嬌嬌找到魯老匠的鋪子時,他正蹲在院子裡劈木頭。七十來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可手勁不小。一斧頭下去,木頭齊齊裂成兩半。
他抬頭看了看來人,見是一對年輕夫妻,便問有何事。楊嬌嬌把圖紙取出來,恭恭敬敬遞過去。魯老匠擦了擦手,接過圖紙展開。他看了足足小半個時辰,才抬起頭。他指著圖紙上的遊廊和天井,一條條問楊嬌嬌。楊嬌嬌對答如流。魯老匠來了興致,又問了磚的尺寸、瓦的規格、樑柱的粗細。楊嬌嬌答不上來的,陳悅便補上。兩人一唱一和,把魯老匠問得連連點頭。
“這宅子畫得精。不是一般泥瓦匠能畫的。是請了行家吧。”魯老匠終於開口。楊嬌嬌道:“是我父親親手畫的。”魯老匠“哦”了一聲,捋了捋鬍子:“你父親是做什麼的。”楊嬌嬌道:“做過幾年官。”魯老匠便不再問了。他指著圖紙上的幾處,說這裡若用青磚,厚度得加。那裡的瓦最好用雙層,不然江南的梅雨一泡就透。
楊嬌嬌都記下了。最後陳悅問:“魯師傅,這樣的宅子,若建三套,磚瓦大概要多少。”魯老匠又低頭算了半天,報了個數。陳悅聽了,覺得合理。她又問:“若我們定下,魯師傅可否幫我們盯著磚瓦窯。我們要的量大,怕窯上以次充好。”魯老匠說:“可以。不過得加一成工錢。”陳悅一口應下。
從魯老匠那裡出來,陳悅又去了幾家磚瓦窯。她沒急著下單,而是先看貨。青磚要敲一下聽聲。聲音脆的,火候夠。聲音悶的,多半夾生。瓦片則要看邊緣齊不齊,釉面勻不勻。楊嬌嬌跟在她身後,看她做得仔細,忍不住道:“你連這個都懂。”陳悅說:“以前在山上蓋房子時學的。我爹那會兒整天跟磚瓦打交道,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楊嬌嬌便笑。兩人跑了兩日,最終定下了一家窯口。那窯主是個實在人。陳悅把數量報了,又付了定金。窯主說最快也得三個月才能燒完。陳悅說不急。兩人約定,燒完一批便通知陳庭來拉。
磚瓦的事定下之後,陳悅又拉著楊嬌嬌去了布莊。她心裡算過,山上人越來越多。雖然大家都會縫補,可布料還是要多備。而且楊嬌嬌父母將來上山,四季衣裳都得提前備著。楊大人和楊夫人在江南穿慣了綾羅綢緞。上了山,雖然不必那麼講究,也不能太寒酸。陳悅挑了細棉布、素綢、葛布、夏布各幾十匹。
顏色多是穩重素淨的。她自己又挑了幾匹顏色鮮亮的,留著給山上孩子們做衣裳。楊嬌嬌在旁邊看,問她要不要也給他挑幾匹。陳悅上下看他一眼,說你的衣裳夠多了,先緊著爹孃。楊嬌嬌笑著點頭。金玉和瓔珞抱著布匹往馬車上搬。瓔珞一邊搬一邊小聲跟金玉說:“小姐這是要把江南搬空。”金玉說:“你少說兩句。快搬。”
買完布匹,陳悅又想到了織布機。她從前在現代時,只在小說裡看過對織布機的描寫。什麼飛梭、踏板、經線、緯線,光聽名字就覺得複雜。她試著在腦子裡還原了半晌,最終還是放棄了。她跟楊嬌嬌說:“織布機的事,我實在弄不明白。我只知道大概的樣子。具體尺寸和零件,一個都對不上。萬一畫出來讓人做,做出來不能用,白費銀子。”楊嬌嬌聽了,想了想,說:“我回去問問大哥大嫂。大嫂那個系統裡,說不定有現成的圖紙。”陳悅一拍手:“對。她那個系統連火鍋底料都有,織布機想必也不難。只是不知道她肯不肯換。”
當天晚上,楊嬌嬌去了楊明遠的院子。何玲正好在給楊明遠按腿。見楊嬌嬌進來,她讓了座。楊嬌嬌坐定後,也沒繞彎子,直接說了來意。何玲聽完,有些驚訝:“織布機的圖紙。”楊嬌嬌點頭:“大嫂,我知道你的系統不是白來的。你若願意,可以用東西換。我們山上有些藥草,年份極好。或者靈石也行。你若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
何玲看了楊明遠一眼。楊明遠微微點頭。何玲便閉上眼,在腦中的系統裡翻找。片刻後她睜開眼:“有。不過只有一種老式織布機。效率不算高。你要嗎。”楊嬌嬌忙說:“要。能織布就行。我們不求快,只求能自給自足。”何玲說:“那我抄下來給你。不用換什麼。你上次給我的雪蓮,已經夠貴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