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嬌嬌起身行了一禮。何玲擺擺手,讓他坐下。她取來紙筆,照著系統的圖樣,一筆一筆描。那織布機的結構極複雜。何玲畫了整整一個晚上,才勉強畫完。楊嬌嬌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自己當初沒瞎畫是對的。這東西比楊大人的宅子圖紙還細。稍有差池,裝起來就是一堆廢木頭。
第二日,楊嬌嬌把圖紙拿給陳悅看。陳悅湊過去,看了半晌,驚歎道:“大嫂還真有。這圖比我想的強多了。等帶回山上,找個好木匠照著做。咱們也能自己織布了。”她又想到一件事:“還有蠶種。江南這邊養蠶的多。我們買些蠶種回去。山上有桑樹。雖然不多,可以先試養。若成了,以後絲也有了。”楊嬌嬌說好。兩人又跑了一趟城外的蠶種鋪子。鋪主見他們要買蠶種,便細細問了桑葉夠不夠。陳悅說山上桑樹不多,先試養。鋪主便給她挑了耐寒的蠶種。陳悅付了銀子,又討教養蠶的法子。鋪主說了一盞茶的功夫。陳悅讓金玉一一記下。
接下來的日子,楊嬌嬌跑了好幾趟木匠鋪和繡坊。他先找了三個木匠。都是四五十歲的老師傅。手藝好,人也本分。楊嬌嬌親自看了他們的活計,又問了家口。一個姓周,妻子早亡,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出嫁。一個姓孫,老光棍。一個姓錢,有個老母在堂。楊嬌嬌把三人的情況都記下,又跟陳悅商議。陳悅說,願意上山的就帶。不願意的也不勉強。她跟三位木匠一一面談。周木匠說,女兒嫁了,自己一個人,去哪都成。孫木匠說,只要管飯,有活幹,他哪兒都去。
錢木匠說,老母捨不得離鄉。楊嬌嬌便多給了他些盤纏,讓他在山下好好照顧母親。錢木匠千恩萬謝。最後上山的是周木匠和孫木匠。陳悅又跑了幾個繡坊。她找的是會織布、會染布的繡娘。有個姓方的繡娘,三十來歲,手藝極好,丈夫也是個手藝人。兩人都願意上山。陳悅便把她一家都帶上。方繡娘還帶了她的徒弟——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叫巧兒。陳悅看了巧兒的手,見她手指靈活,便也留下了。
蠶種買了。織布機的圖紙有了。木匠有了。繡娘有了。陳悅還不忘搜刮江南的點心和蜜餞。她在城裡最大的點心鋪子定了十幾樣,每樣都買了十來斤。桂花雲片糕、松子糖、棗泥酥、蜜餞青梅、糖漬金橘、藕粉圓子,裝了滿滿幾大食盒。點心鋪的掌櫃見她買這麼多,以為是哪家大戶要辦喜事。陳悅也不解釋,只讓金玉付銀子。楊嬌嬌在旁邊說:“你買這麼多,也不怕壞了。”陳悅說:“有儲物戒指,怕什麼。等回了山上,讓大家也嚐嚐江南的點心。年年和萱萱肯定喜歡。”楊嬌嬌聽她提起兩個小侄兒,嘴角也不自覺翹起來。
走的那日,楊家人又送到城外。楊夫人拉著陳悅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楊大人站在馬車旁,對楊嬌嬌說:“宅子的事,不急。慢慢來。你母親和我,身子都還好。等你們那邊建好了,再寫信來。”楊嬌嬌點頭。楊明遠和何玲也來了。何玲把織布機的圖樣抄了兩份,一份給楊嬌嬌,一份自己留著。她對陳悅說:“若圖紙有看不明白的地方,下回你們下來,我再給你細講。”陳悅謝過。楊明軒和趙氏站在一處。趙氏朝陳悅笑了笑。楊明新和周氏來得晚些。周氏站在楊明新身後,沒怎麼說話。
楊明新朝楊嬌嬌揮了揮手。陳悅和楊嬌嬌上了馬車。馬車慢慢駛出城。楊嬌嬌掀開車簾,往外看了許久。陳悅知道他捨不得。她也不勸,只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楊嬌嬌回過頭來,對她笑了一下。馬車一路往西。江南的煙柳漸漸被拋在身後。前頭是連綿的青山。陳悅想,等再回來時,山上應該已經有楊家的宅子了。到那時候,楊大人和楊夫人若能上山,便真的一家人齊齊整整了。
陳悅和楊嬌嬌的馬車在官道上走了二十來天,終於到了碧雲山腳下。陳庭把馬車停穩。陳悅先跳下車,神識一掃,方圓幾里沒人。她將馬車收進儲物戒指,又朝楊嬌嬌伸出手。楊嬌嬌扶著她的手下來,看了看眼前那片鬱鬱蔥蔥的山林,深吸一口氣。他如今再不是當年那個走幾步就喘的知府公子了。他站定了,衝陳悅笑了一下。
陳悅衣袖一抬,兩人便從山腳消失,再落地時已在山上。還沒站穩,就聽見陳錦年和陳錦萱的喊聲從主院那邊傳過來。兩個小炮仗一樣的小傢伙跑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劉嬤嬤和珍珠,再後面是劉氏和陳秋光,連徐清都捋著鬍子慢悠悠地踱出來。陳錦年一頭扎進楊嬌嬌懷裡,陳錦萱抱住陳悅的腿,仰著臉叫姑姑。陳悅彎腰把她抱起來,又去摸陳錦年的頭。楊嬌嬌一手抱著一個,兩個小傢伙一邊一個掛在他身上,他竟也不覺吃力。陳悅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點頭。他如今是真結實了。
劉氏迎上來,拉著陳悅的手左看右看,又去端詳楊嬌嬌的臉色,連聲說好。陳秋光站在後頭,笑得眼睛眯成縫。徐清問楊嬌嬌路上可還順利。楊嬌嬌一一答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往主院走。金玉和瓔珞早先一步回來,已經把帶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歸置好。方繡娘一家、周木匠和孫木匠也都被安置在山腰的客院裡。陳庭和福順去安頓車馬。陳悅和楊嬌嬌洗了把臉,換了身家常衣裳,便被拉到飯桌前。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劉氏提前兩天就開始張羅。有陳悅愛吃的辣子雞丁,有楊嬌嬌愛吃的桂花糖藕,還有山上新獵的野味和菌子湯。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坐在陳悅和楊嬌嬌中間,陳錦年用小勺子笨拙地舀湯圓。陳錦萱則盯著楊嬌嬌面前的糖醋排骨。楊嬌嬌給她夾了一塊,剔了骨頭,再放到她碗裡。陳錦萱衝他甜甜一笑。青鸞在對面看著,笑罵自己閨女:“你這丫頭,就知道纏姑父。”陳錦萱也不理。眾人都笑。
吃了飯,孩子們被劉嬤嬤帶去午睡。一家人移到花廳喝茶。陳悅把這次下山的事撿要緊的說了。說到楊大人和楊夫人願意等主線劇情走完再上山,劉氏點頭。說到楊明軒和趙氏想等壽終正寢,徐清捋著鬍子說:“這一家子倒是明白人。”說到楊明新把周氏壓住了,陳英宇拍了一下大腿:“這三哥倒是個爽利人。”陳悅又說起在江南請了木匠、繡娘,買了磚瓦和蠶種。陳秋光聽得認真,問磚瓦窯的窯口可還過得去。陳悅說已經定了,質量還成。陳英澤一直沒說話,只聽著。等陳悅說完,他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
“你們這次回去,楊家的態度也算摸清了。該商議的都商議了。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們提。”陳悅問什麼事。陳英澤道:“如今咱們這裡地盤有些小。新的田地都在外面。從山洞出去一里地,那片新田不在這山谷裡。將來楊家二老上山,宅子若建在外頭,就生疏了。一家人壽數都長。就算這裡的其他人都壽終正寢了,日後怕是還會有其他人上山。還有他們的後人,總要成婚生子。地方不夠用。”
陳悅一聽便來了精神。她坐直了身子,腦子裡已經在轉。陳英澤說的這事,她其實也隱隱想過,只是沒有細算。如今被大哥點破,她立刻順著往下想。她抬頭看了一圈在座的人。陳秋光、劉氏、陳英澤、陳英宇、徐清,還有楊嬌嬌。她忽然說:“大哥,如今我和兩位哥哥、爹孃都是金丹期。徐伯父也是築基後期。不如我們一起運起靈力,將地盤擴大。將外面的那片平坦區域和新開荒的田地都擴進來。把山洞移到外面去。整片平坦區域都擴進來。這樣,以後不管誰上山,宅子都建在一個大谷裡。不分散。”
陳秋光有些驚訝。他放下煙桿,看著陳悅:“閨女,我們還能移山。”陳悅笑了笑:“不試試怎麼知道。咱們當初在山裡佈陣法,引靈泉,哪一樣不是試出來的。如今咱們五個金丹,再加上徐伯父築基後期,靈力足夠。只要控制好方向,不讓山石塌到外面去就行。若是岩石不夠,就去別的地方搬。反正碧雲山這麼大。整個山頂都是咱們家的。只要不越界,天道也管不著。”
陳英宇先跳了起來。他這些日子正覺得手癢。自從隱門的事務上了正軌,他每天不是教弟子就是帶孩子,已經很久沒痛快用過靈力了。他搓了搓手,躍躍欲試:“妹妹這話我愛聽。移山。好。我早覺得這山谷小了。每次練劍都要去外面找空地。擴了地盤,我先把演武場往北挪一挪。”青鸞在旁邊瞪他:“你先把閨女哄睡了再移山。”陳英宇忙說那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