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蠶、種棉花的事,交給二嫂青鸞安排。二嫂你手下有方繡娘和她徒弟巧兒,再加上金玉的娘和瓔珞的大嫂,夠用了。蠶種我已經從江南帶回來了。先養一季試試。桑樹不夠,就先去採野桑葉。種棉花的地,大哥已經劃出來了。等開了春就下種。”青鸞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她從前在江湖上跑,什麼苦都吃過。養蠶種棉雖是新活,可她學什麼都快。方繡娘也在一旁點頭,說江南養蠶的法子她熟。兩人當即商量起來,連午飯都差點忘了吃。
“織布、染布的事,交給大嫂徐綺羅安排。織布機的圖紙在大嫂這裡。你讓周木匠照著做三臺。一臺放你院子裡,一臺放方繡娘那邊,一臺放公用的織房裡。染料的事不急。山上遍地都是原材料。茜草、梔子、藍草、橡子殼,都可以用。大嫂你從前繡花配色就最好。染布的事,你多琢磨。”徐綺羅接了任務,溫溫柔柔地說好。她從前在蜀王府時,就喜歡擺弄針線。如今能管織染,比繡花還讓她歡喜。陳英澤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做衣衫的事,交給孃親安排。如今山上人多,四季衣裳都要提前備。娘,您帶著劉嬤嬤和珍珠碧璽,先把各家的尺寸都量一遍。方繡娘和巧兒也能幫忙。今年冬天要給大家每人添一套棉衣。”劉氏笑眯眯地應下。她管了半輩子家,做衣裳這事最是拿手。
“種糧食、養牲口、養魚的事,交給爹和徐伯父。新田已經分下去了。公田的收成歸公庫。另外,爹,您上次說要挖魚塘。我跟嬌嬌在西面山溪那邊看了一塊地方。水流緩,地勢低,挖個兩畝的魚塘正好。養些草魚和鯉魚。過年的時候大家就有魚吃了。牲口棚也可以再擴一擴。如今牛不夠用。大哥說下次下山再買幾頭。”陳秋光和徐清對看一眼,兩人都笑了。陳秋光說,這活我愛幹。徐清說,我管賬,你管幹活。陳秋光說,你管魚塘。徐清說,那我得先學會怎麼餵魚。陳悅說,徐伯父您會釣魚就行。餵魚的事交給別人。眾人都笑。
至於兩個哥哥,陳悅也分了工。陳英澤給徐綺羅打下手。徐綺羅管織染,陳英澤就幫著管賬、管料、管排程。陳英宇給青鸞打下手。青鸞管養蠶種棉,陳英宇就負責搬桑葉、挑水、跑腿。兩人還要帶孩子。陳英澤和徐綺羅的兒子陳錦年,如今正是滿地跑的年紀。陳英宇和青鸞的女兒陳錦萱更野。
兩個小傢伙天天跟著各自的娘在院子裡轉。大人們幹活,他們就在一旁玩泥巴、追雞、抓蟲子。陳悅有時候路過,見兩個小泥猴一樣的小傢伙,笑得直不起腰。她說,這兩個以後長大了,肯定比你們倆還能折騰。陳英宇說,那當然,也不看是誰的閨女。青鸞說,你先把桑葉搬完了再說。
陳悅自己則日日帶著楊嬌嬌修煉、擼貓、去深山挖樹、撿菌子。她的日子最清閒,也最逍遙。早上帶著楊嬌嬌在瀑布邊打坐。楊嬌嬌如今築基已經穩固,下一步就是金丹。陳悅不急,他也不急。兩人打坐完了,就帶著多多去後山。多多如今已經成了山上的老貓。它不再只跟著陳悅,有時也去陳錦年那邊蹭吃的,有時去青鸞院子裡曬太陽。可只要陳悅一喊,它便立刻跑回來。
陳悅帶著楊嬌嬌去深山挖樹。她看中了幾棵野生的桂花和山茶,想移栽到新宅子旁邊。楊嬌嬌替她扶著樹苗,陳悅用靈力把根鬚連土球一起挖出來。兩人配合得極默契。挖完樹,他們又去撿菌子。陳悅教楊嬌嬌認各種菌。楊嬌嬌如今也能分辨七八種了。他最喜歡找雞樅。那菌子長在蟻窩上,一窩一窩的。楊嬌嬌每找到一窩就喊陳悅。陳悅過去看了,誇他眼尖。楊嬌嬌便笑。
這日,兩人在深山裡撿菌子。楊嬌嬌忽然說:“悅兒,我想讓隱門在江南和蜀州開幾家鋪子。專門賣糖和鹽。”陳悅愣了一下。楊嬌嬌接著說:“如今山上人越來越多。糖和鹽是日常必需。雖然眼下山下這些東西不貴,可總從外面買也不方便。而且大哥的隱門已經有商號。不如專門開幾家糖鹽鋪子。日後可以供給碧雲山上的所有人。咱們不零售,只做批發。價格比市面上低一些。這樣一來,山上的日子更穩當。”陳悅想了想,拍手道:“嬌嬌,你這個主意好。你從前在楊府管過庶務,果然不一樣。糖和鹽這事,早該有人管。古代糖和鹽可是嚴格管控的。
不過如今這大梁朝,被陳甜那個女主折騰過之後,早就不一樣了。她那個系統裡什麼都有。她當年就搞過奶茶鋪子、火鍋鋪子、糕點鋪子。糖和鹽的生意,肯定也被她帶起來了。這得感謝陳甜這個大女主。也算是給這個古代帶來了好東西。雖然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隨手做的好事,後來能惠及我們這些人。”
楊嬌嬌點頭:“那這事就交給大哥。隱門在江南和蜀州都有分堂。開糖鹽鋪子,不算難。我回頭畫個章程出來,讓大哥看看。若可行,就讓陳庭去跑。”陳悅道:“行。你畫好了給我看。我也想知道,你管鋪子是什麼樣子。”楊嬌嬌耳尖紅了紅,說:“我只會紙上談兵。”陳悅把手裡那朵大雞樅塞進他揹簍裡,說:“紙上談兵也比不會談的強。我大哥當年也是紙上談兵。如今你看看他,把隱門管得多好。”楊嬌嬌便笑了。
兩人揹著滿簍菌子下山。經過新田時,看見陳秋光和徐清正蹲在田邊。兩人手裡各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陳悅湊過去看,原來他們在規劃魚塘的水渠。徐清說這裡挖深兩尺。陳秋光說那裡要留個淺灘。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陳悅和楊嬌嬌對視一眼,都笑了。楊嬌嬌說:“從前在楊府,父親和同僚議事也是這樣。為一個細節能爭上半天。”陳悅說:“這才是過日子的樣子。吵完了還是好兄弟。”兩人走過去。陳秋光見他們來了,忙招呼楊嬌嬌過去看。徐清也拉陳悅過來評理。陳悅看了半天,說爹你的淺灘好。徐清說,那就按你爹的。陳秋光得意了。徐清又說,不過深水區還是得聽我的。陳秋光又跟他爭起來。陳悅和楊嬌嬌趕緊溜了。
回到宅子,多多正蹲在海棠樹上。它見陳悅回來,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陳悅在腦海裡聽見它說:“主人,你如今把全家人都使喚上了。自己倒清閒。”陳悅在心裡回它:“我這叫統籌排程。你懂什麼。”多多哼了一聲,從樹上跳下來,落在楊嬌嬌肩頭。楊嬌嬌已經習慣這隻貓了。他偏頭,讓多多趴穩。多多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耳朵。楊嬌嬌便笑。陳悅看在眼裡,覺得這日子,真是越忙越有滋味。
春風吹到碧雲山的時候,比山下要晚大半個月。山下柳樹早已抽了新芽,山上的紅梅才剛開到最盛。陳悅裹著件薄棉襖,站在新擴出來的西坡上,看著滿眼的紅梅和海棠,覺得這一年開得比往年都好。楊嬌嬌從身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茶。他如今身子好了,可陳悅還是習慣每天早上給他灌一碗薑茶暖胃。
楊嬌嬌也由著她。他站在陳悅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說:“去年移山之後,這片坡地朝陽。花也開得比別處早。”陳悅接過薑茶喝了一口,說:“今年春天事多。要種蓮,要種棉,還要給年年和萱萱開蒙。”楊嬌嬌說:“一件一件來。你去年秋天就把該分的工都分了。如今各人幹各人的,你急什麼。”陳悅說:“我不是急。我是看著這滿山的花,心裡高興。”
種紅梅是陳秋光的主意。他年前就說,西坡朝陽,土也松,最適合種梅。陳悅和楊嬌嬌從深山裡挖了幾十棵野梅,又讓陳庭下山買了一批好苗。紅梅、白梅、綠萼梅,各色都有。陳秋光帶著楊嬌嬌和幾個隱門弟子,把梅樹一棵一棵栽下去。陳秋光種樹有講究。坑要挖得深,底肥要足,填土時要分層踩實。
楊嬌嬌跟著他學,種一棵記一棵。他在小冊子上畫了圖,標了位置和品種。陳悅過來看時,見他把每棵梅樹都起了名字。什麼“望月”“聽雪”“抱春”。陳悅笑他,說你是種樹還是養孩子。楊嬌嬌說,樹也跟孩子一樣,你叫它名字,它便長得更好。陳秋光在旁邊聽見,說這話在理。陳悅便不笑了。她看著楊嬌嬌認真給梅樹培土的樣子,心裡軟軟的。
種海棠是劉氏領著媳婦們做的。劉氏說,海棠是碧雲山的老住戶。當年她跟陳悅剛上山時,院子裡就那兩棵海棠。如今滿山都是,可還得再種。東面那片坡地空著,劉氏讓人翻了土,又挑了幾十棵垂絲海棠和西府海棠。徐綺羅和青鸞都來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