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力氣大,一鋤頭下去就是一個坑。徐綺羅則負責選苗。她如今管織染,對花木的品相也練出了眼力。哪棵苗壯,哪棵苗弱,她一看便知。陳錦年和陳錦萱也跟著來。兩個小傢伙一人拿一把小鏟子,在大人身後挖土。陳錦年挖了半天,只挖出一個小坑。陳錦萱更厲害,一鏟子下去,把一棵海棠苗的根剷斷了。
青鸞氣得要打她。徐綺羅忙攔住,說孩子還小,不懂。陳錦萱仰著臉說,娘,我幫倒忙了。青鸞被她氣笑了。劉氏在旁邊說,沒事沒事。斷了根的苗,插在土裡也能活。海棠皮實。陳錦萱聽了,又高興起來,繼續去挖坑。
種蓮花是陳悅的主意。她想起當年在蜀州菡萏院裡那一池蓮花,覺得山上也該有。正好新擴出來的谷地西面有一片低窪地。陳悅讓人挖了個三畝見方的池子。引了山溪的水進來。又特意從空間裡移了幾株靈蓮出來。
那靈蓮葉片是淡紫色的,花瓣上帶著細細的金紋,夜間還會發光。陳悅把靈蓮栽在池心,又在外圍種上普通的粉蓮和白蓮。金玉和瓔珞幫著抬水。多多蹲在池邊,伸爪子去撥水面。陳悅怕它掉下去,把它抱回來。多多在她腦海裡抗議說,本喵會游泳。陳悅說,你會游泳也不許下去。那池子裡有靈蓮,你下去會踩壞。多多哼了一聲,跑到楊嬌嬌那邊去了。
春耕是最忙的。新田全部翻了一遍。陳秋光和徐清帶著各家各戶下地。種稻的整水田。種麥的整旱地。種菜的翻菜園。山上上下,從早到晚都是鋤頭聲和牛叫聲。陳英宇每日帶著阿秀和石頭去田裡幫忙。他力氣大,一個人能頂三個人。阿秀和石頭也勤快。陳英澤則管排程。誰家缺種子,誰家缺農具,他都一一記下,隔天讓人送到。
陳悅也下地。她帶著楊嬌嬌去種花生和豆子。楊嬌嬌如今翻地翻得極好。一鋤頭下去,深淺正好。陳悅跟在後麵點種。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有時楊嬌嬌翻到一塊硬土,陳悅就用手把土捏碎。她手上有靈力,捏土比捏豆腐還容易。楊嬌嬌看了,說我也要學。陳悅說,你先練好鋤頭。等築基穩固了,我再教你。
織布染布的事,開春便忙起來。徐綺羅管著三臺織布機。那圖紙是楊嬌嬌從何玲系統裡換來的。周木匠照著圖,造了三臺。雖比不得現代織機,但比舊式的腰機快了不少。徐綺羅先試織了一匹白棉布。布面平整,紋路細密。她拿去給劉氏看。
劉氏摸了摸,說這布比咱們在蜀州買的還好。徐綺羅便有了信心。方繡娘帶著巧兒也開始織。她們織的是粗布,準備給工匠和下人們做工作服。染布的事則由徐綺羅和方繡娘一起琢磨。她們先用茜草染紅,用梔子染黃,用藍草染藍。染出來的布顏色雖不如市面上賣的鮮亮,卻有一種自然溫潤的質感。徐綺羅把染好的布掛在院子裡晾。風吹過去,紅的黃的藍的,像掛了一排彩旗。陳錦年和陳錦萱跑過去,在布底下鑽來鑽去。
陳錦萱扯著一塊藍布,說要拿去做裙子。徐綺羅說,等你娘同意。陳錦萱就跑去纏青鸞。青鸞正忙著養蠶。她如今養了兩百多條蠶。蠶種是從江南帶來的。桑葉不夠,她就帶著方繡娘去山裡採野桑。蠶寶寶一天比一天大。青鸞每天半夜還要起來喂一次。陳英宇心疼她,說你別累著。青鸞說,你懂什麼。蠶寶寶要是餓著了,吐出來的絲就不好。陳英宇便不說了。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採桑葉。回來時,身上全是露水。青鸞嘴上罵他傻,手裡卻給他遞幹帕子。
做衣衫的事,劉氏全權管著。她把山上所有人都量了尺寸。大人小孩,一個不落。量完之後,她把尺寸記在冊子上。誰該做棉衣,誰該做夏衫,誰該做新鞋,她都標得清清楚楚。方繡娘和巧兒負責裁衣。劉嬤嬤和珍珠碧璽負責縫。金玉和瓔珞也幫忙。劉氏自己則專管最後的收邊和熨燙。她做事仔細。一件衣裳做完,要檢查三遍。領口正不正,袖口齊不齊,釦子牢不牢。有一回她給陳錦年做了一件小褂子。
陳錦年穿上後滿院子跑。跑到一半,釦子掉了一顆。劉氏看見了,把他叫回來,重新釘了釦子。陳錦年仰著臉問,曾祖母,你怎麼什麼都會。劉氏說,活到老學到老。陳錦年似懂非懂地點頭。陳錦萱在旁邊說,我也要學。劉氏便給她一根針,一塊布。陳錦萱紮了三下手指,哭了。劉氏又心疼又好笑。她把她抱起來,說咱們不學了。陳錦萱抽著鼻子說,要學。劉氏只好讓她在布上亂縫。縫完一看,像一團毛線。劉氏還是誇她縫得好。
小孩子們唸書的事,也開了春便定了下來。陳英澤在藏書樓旁邊收拾出一間空屋,做了學堂。他本要自己教。可隱門裡事情多,他時常不在山上。徐清便主動攬了這事。他說我做了大半輩子太傅,如今教幾個孩子,綽綽有餘。陳英澤便請他做先生。徐清高興極了。他給自己打了個戒尺。當然,那戒尺只是嚇唬人用的,從沒真打過誰。學堂裡一共五個孩子。陳錦年、陳錦萱,還有金玉大哥家的小子,瓔珞二哥家的小子。另外還有方繡孃的徒弟巧兒。巧兒年紀最大,已經十三歲。她本不識字。
如今跟著徐清從頭學。徐清教得極耐心。他從三字經開始,一句一句講。陳錦年記性好。陳錦萱坐不住。每次上課不到半盞茶,她就要扭來扭去。徐清也不罵她。他讓她站起來,給大家背一首詩。陳錦萱背不出,就說姑姑教過我。徐清說,那你背。陳錦萱便背。她只會背三句。第四句就忘了。陳錦年幫她補上。徐清摸摸兩人的頭,說不錯不錯。繼續。巧兒學得最認真。她知道自己底子薄,每天都把徐清講的多寫幾遍。劉氏有時來看,見巧兒寫得一手好字,就誇她。巧兒紅著臉說,是先生教得好。徐清聽了,捋著鬍子直笑。
老人的生活最是安穩。陳秋光如今不怎麼下地了。他更多是去田邊走走,看看水渠,看看莊稼。看完就去找徐清下棋。兩人棋力相當,互有勝負。徐清輸了就說,今天風大。陳秋光說,風大你才輸。徐清說,你比我年輕十幾歲。陳秋光說,那你該讓我子。徐清便真讓了。陳悅路過看見,笑著說爹,你比徐伯父年輕,怎麼還讓徐伯父讓你子。陳秋光說,他年紀大,讓讓他。徐清笑罵他,明明是你贏了我。
劉氏如今也清閒了。家事有劉嬤嬤和珍珠碧璽管。她更多是跟徐綺羅和青鸞一起。三個女人有時做針線,有時去採花。劉氏還學會了做花茶。她把山上的桂花、菊花、玫瑰晾乾了,混在茶裡。陳悅喝了一口,說娘,這茶可以拿出去賣了。劉氏說,賣什麼賣。自家喝。陳秋光和徐清也偶爾去山裡釣魚。他們在新挖的魚塘裡養了魚。魚不多,可也夠解饞。兩人坐在塘邊,一坐就是一上午。有時釣到魚,就讓人送到廚房。陳秋光說,這魚塘得再挖大點。徐清說,再大你也只能釣一條。兩人又爭起來。
所有人的修煉都沒落下。陳秋光和劉氏每日清晨在瀑布邊打坐。兩人的修為停在金丹初期,但根基極穩。徐清也築基了。他每天跟陳秋光一起練。兩人互相督促。陳英澤和徐綺羅雙修。兩人如今都是金丹中期。陳英宇和青鸞也雙修。青鸞的修為比徐綺羅稍慢些,可也在穩步前進。陳悅和楊嬌嬌則更勤。
陳悅已是金丹後期。她最近在衝擊金丹大圓滿。楊嬌嬌在她的指點下,築基中期也已經穩固。他每天打坐兩個時辰。雷打不動。陳悅有時陪他坐。兩人面對面,閉著眼,呼吸慢慢重合。多多常趴在兩人中間,呼呼大睡。陳悅說它,你是護法還是睡覺。多多說,本喵在養神。陳悅也不管它。
春去夏來,夏去秋來。山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順。紅梅開過了。海棠開過了。蓮花開過了。果子結了一茬又一茬。稻田黃了。棉花白了。蠶結繭了。布織成了。衣裳做好了。孩子們的書念得越來越順。陳錦萱終於背全了一首詩。徐清獎勵她一支毛筆。她拿在手裡,滿院子跑。陳錦年追著她要。兩人又打起來。青鸞要去拉。劉氏說,讓他們鬧。小孩子不鬧,還叫小孩子嗎。青鸞便不拉了。
秋天收糧的時候,全山人都出動。新田收成極好。稻子畝產比山下還高。陳秋光站在田埂上,看著滿擔的穀子挑進場院,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徐清在旁邊記賬。他如今是山上的大管家。什麼收成,什麼用度,都經他的手。陳英澤把公庫的鑰匙交給了他。徐清也不推辭。他說,我做了大半輩子官,管庫還是頭一回。陳秋光說,你管得比官庫還細。徐清說,那是。官庫是別人的,這是自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