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準提喘著氣,眼中卻迸發出一種近乎驚駭的光,“石猴出世,拜師,鬧天宮,被壓五行山。然後,會有一個東土的取經人,一路向西,收這猴子、收八戒、收沙僧,過九九八十一難,到我們靈山取經。”
“這本是我們西方教,謀劃了無數元會的‘東傳大興’之局,對不對?”準提看著接引,慘然一笑,“我一直以為,這場西遊,是為我們西方教大興而設的。是我們,在下一盤大棋。”
“難道不是?”
“不是。”準提搖頭,搖得無比艱難,“我順著那條氣運長河往下看,看到了盡頭。師兄,你猜,那條浩浩蕩蕩、貫穿整個西遊的氣運長河,最後,流向了誰?”
接引的心,莫名一沉。
準提沒有賣關子,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旁邊那棵沉默的柳樹,一字一頓。
“流向了她。”
“九九八十一難,明面上,是石猴降妖除魔、護送取經、證道成佛。可暗地裡——”準提的聲音,艱澀得像在吞砂,“每一難,都有一位大能,在暗中送出自己的本源、氣運、香火。太清的金丹,女媧的造化,天庭的敕封,人間的民心,還有我們西方的大願力……”
“所有這些,藉著西遊這座大陣,過一遍,煉一遍,最後,全都匯到一個人身上。”
“助她,重證成聖。”
轟。
接引如遭雷擊,怔在原地。
他順著準提的話,望向那條只有準提能看見的氣運長河。
他彷彿真的看見了——那是一場傾整個洪荒之力的“供養”,諸聖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一樁一樁,藉著劫難,無聲地,餵給那個獻祭了一切的女子。
而西方教在這場局裡,算什麼?
“我們只是……執棋的手。”接引喃喃,聲音裡滿是說不出的滋味,“我們以為,西遊是我們西方大興的棋局。原來,我們也只是別人棋盤上,一顆負責‘執棋’的子。”
“真正被這方天地選中的,從始至終,只有她。”準提閉上眼,盡是頹然。
山風吹過,柳條輕擺。
兩位高高在上、算計了一輩子的西方聖人,此刻站在一棵沒有修為的柳樹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們爭了一輩子的“氣運”。
原來天道早就安排好了去處。他們搶破頭的“大興”,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而那個從不爭搶、只知付出的女子,卻被天地,輕輕託到了他們仰望都夠不到的地方。
換了旁人,看到這一幕,或許會嫉妒,會不甘,會想出手掐斷這條氣運長河。
可接引和準提,沒有。
他們先是沉默,繼而,竟同時笑了。
那笑裡,有苦澀,有自嘲,到最後,卻化作一種奇異的、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鬆。
“我明白了。”接引緩緩開口,眼底一片澄澈,“我們算計‘有緣’,算計了一輩子,越算,路越窄。她從不算計,只知付出,天地卻把一切,都給了她。”
“準提,我們錯了。從根上,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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