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聽了小半個時辰，茶也喝完了，星櫟這才起身結賬離開。
走出茶樓時，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空，街上的人比方才更多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忽然看見街道盡頭有一棟特別顯眼的樓閣，通體硃紅，雕樑畫棟，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字，春風樓。
那樓外觀修得頗為氣派，欄杆上纏著淺粉色的紗幔，被晨風一吹便飄飄蕩蕩地拂開，隱約能看見裡頭有人影走動。
樓下門扉半掩，門邊站著兩個穿青灰色長袍的青年男子，身量高挑，面容清秀，正笑著跟路過的行人點頭致意。
星櫟站在街對面，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兒，好奇地眨了眨眼，“鍾鍾，那是什麼地方？客棧嗎？還是酒樓？掛著那麼多紗幔，好漂亮。”
混沌鍾沉默了一瞬，少年音帶著幾分微妙，“……你確定要進去？”
“怎麼了？裡面不能進嗎？”星櫟轉過頭來看向腰間那枚小金鐘，金藍眼睛裡滿是無辜，“鍾鐘好像知道什麼？告訴星兒嘛。”
“你進去就知道了。”混沌鐘的語氣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正是個好地方。”
他其實沒去過，但活了這麼多年，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一點。
春風樓，聽這名字就曉得是什麼去處，但他轉念一想，這隻笨貓進去看看也好，說不定能長點見識。
星櫟見混沌鐘沒反對，便興沖沖地穿過街道，朝那硃紅樓閣走去。
門口那兩個青灰長袍的男子見她走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其中一個往前迎了半步，微微欠身，“姑娘早啊，可是來我們春風樓聽曲兒的？”
星櫟想了想，沒懂曲兒是什麼意思，只在話本上看見過，但感覺他們挺喜歡聽的，好奇，“聽曲兒？裡面有人唱曲兒嗎？”
“有有有，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什麼都有。”那人笑著側身讓開門口，“姑娘請進，裡邊請。”
星櫟一聽，便毫不猶豫地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一股淡雅的薰香撲面而來，不是那種濃烈的脂粉氣，倒是帶著一點檀木和桂花的清甜。
樓內比外面看著還要寬敞，大廳中央鋪著一方暗紅色的地毯，周圍擺著几案和蒲團，靠牆處有一架古琴，琴邊還立著一面半透明的屏風，屏風上繪著山水煙雲，頗有幾分意境。
星櫟左右張望，覺得這地方佈置得還挺雅緻。
然後她看見廳堂兩側的簾子被掀開了，從中走出來六七個青年男子。
他們個個身量修長，面容白淨，穿著寬鬆的薄紗長衫，顏色有淺碧、有藕荷、有月白，衣料輕薄得幾乎能透出底下肌膚的輪廓。
有人手裡捧著果盤，有人執著一把摺扇，有人指尖捻著一枚玉笛，有人乾脆什麼也沒拿，只是懶洋洋地倚在柱子邊，微微偏著頭朝星櫟看來。
他們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打量一件新奇又有趣的小玩意兒。
星櫟，“…………”
她站在大廳中間，左手抓著一個剛進門時順手從門邊桌上摸來的橘子，右手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金藍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看左邊那個穿淺碧薄紗的，又看看右邊那個倚著柱子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個正朝她走來的高挑男子身上。
那人穿著一件煙紫色的薄衫，衣襟微微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面上帶笑，聲音溫溫和和的，“小妹妹頭一回來吧？別拘束，當自己家一樣，吃些果子聽聽曲兒，喜歡什麼儘管說。”
他說著，很自然地將一盤剝好的荔枝遞到她面前，果肉晶瑩剔透，泛著清甜的香氣。
星櫟盯著那盤荔枝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笑得溫溫柔柔的煙紫薄衫男子，然後很認真地歪了歪頭，開口問，“你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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