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星櫟歪了歪腦袋，“就是覺得師祖好像有心事。”
她說這話時表情認真，金藍眼睛裡倒映著池水、星光和他。
鴻鈞看著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她什麼都不知道，卻偏偏比誰都敏銳。
她感知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卻無法分辨那是什麼。
“……星兒方才與那位星官聊得挺開心。”他開口，聲音依然平靜，但尾音微微壓了一點。
“嗯！他挺有意思的。”星櫟點點頭，“他知道好多天庭的趣事，還給星兒帶了蟠桃，說北面那幾棵老樹的果子比宴席上的好吃。他還說下次可以帶星兒去看會發光的雲，裡面有會唱歌的小精魅……”
她說到高興處，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對新事物的期待和歡喜。
鴻鈞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他才開口，“星兒覺得他如何？”
“人挺好的呀。”星櫟想也沒想就答了，“跟他說話不累，他也不會一直盯著星兒看，說話的時候還會注意不讓星兒覺得被冒犯。”
她說著，忽然頓了頓，歪頭看他，“師祖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鴻鈞的目光落在池水面上，那裡倒映著幾枚星光，在水波里碎成細碎的銀點，“你若覺得他有趣，多聊聊也無妨。但你記住……”
他停頓了一瞬，聲音放輕了幾分，“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星櫟眨了眨眼，“師祖是說，明澈不是最好的嗎？”
鴻鈞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池水中那些碎銀般的星光，聲音很輕，“你才認識他多久？他說的那些趣事、帶的那些桃子，不過是最微不足道、也是他本就應做之事。”
“你還不知道他遇事時的抉擇、不知道他面對困境時的態度、不知道他是否值得你託付道途。”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先微微頓了一下。
他方才說的每一句，都是站在“長輩”的立場上替她考量的話，中肯、理智、有理有據、無懈可擊。
可他心底清楚，那些話裡藏著一點連他自己都不願正視的私心。
星櫟聽完，點了點頭，“師祖說得對。星兒確實還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星兒就是覺得他說的話挺有意思的，還沒想到那麼遠呢。”
她說著，又轉過頭來，金藍眼睛望著他，語氣帶著一種認真的、坦然的篤定，“不過，師祖放心，星兒不是隨便的貓，不會隨便答應別人的。”
“星兒雖然不太懂道侶什麼的，但星兒知道，能跟星兒共赴道途的人，一定要是星兒最喜歡的人、最信任的人、最想跟他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
“星兒現在還沒遇到那樣的人呢。”
她說完這話，自己先笑了，像是覺得這種話說出來有點肉麻，又補了一句，“當然啦，師父和師祖還有師兄師姐們不一樣，星兒最喜歡你們，但師祖你說過，這不是道侶的那種喜歡。”
鴻鈞垂眸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澄澈的、倒映著月色和星光的眼睛，心裡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是。”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星兒說得對。”
星櫟又趴回石欄上，把臉枕在手臂上，望著池水中那些細碎的銀色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