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櫟歪了歪腦袋,“可是修道者也會身殞呀。裡面的大能也好,普通修士也好,都有身殞的時候…”
“本座不會讓你身殞。”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語氣也不重,但那幾個字清晰分明地落在夜風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星櫟怔住了。
她轉頭看他,他正望著前方那片花叢和流螢交織成的光海,側臉的線條在月光和藍光中格外分明。
他方才說的那句話輕得像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彷彿“不會讓你身殞”是天經地義的定理,不需要任何修飾或證明。
當然,他確實能做到。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只發出一聲很輕的,“……哦。”
她把視線移開,重新望向那片花海,耳朵尖卻在月色裡悄悄紅了一點。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晚風把花叢吹得沙沙作響,靈螢在花間穿梭飛舞,遠處的瑤池宴席上隱約傳來絲竹之聲,被風送得斷斷續續的。
星櫟忽然側過身來,面朝著他,雙手撐在石欄上,歪著腦袋看他,“師祖,星兒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活了那麼久……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特別特別喜歡的人?”
鴻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她,她正歪著腦袋,金藍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純粹的好奇,像一隻蹲在枝頭打量新奇事物的貓。
他沒有立刻回答。
晚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起她肩側一縷金色的髮絲,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有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星櫟眨了眨眼,整個人都支稜了起來,“真的嗎?是誰呀?星兒認識嗎?是師祖以前的同修嗎?還是……”
“你。”
星櫟的所有問題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張著嘴,金藍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似的僵在原地,連尾巴“嘭”地一聲冒出來了都沒察覺。
那條毛茸茸的尾巴豎得筆直,尾尖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她此刻心跳的具象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祖說什麼?”
鴻鈞看著她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得溜圓的眼睛,看著她豎得筆直的尾巴和微微顫動的尾尖,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方才那句話脫口而出時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但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卻並不覺得後悔。
他只是不想再看見她蹲在石欄邊歪著頭問“師祖有沒有喜歡過別人”時那種毫無芥蒂的、純粹好奇的眼神。
她那樣坦蕩地問他,是因為在她心裡“師祖喜歡別人”是一件與她無關的、可以拿來閒聊的事。
他不想成為那個“與她無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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