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聽。
席間並不只有他們二人。主桌之外,師兄弟們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有人與相熟的門派子弟拼了桌,正舉著酒罈灌人酒;有人被拉去旁桌行酒令,輸了也不惱,笑著仰頭就幹;有人倚著柱子跟舊友敘話,說到興處,肩膀被捶了一拳,也不還手,只是笑罵回去。
滿廳喧鬧,秦挽雲坐在他身側,溫聲細語地說著話,手臂偶爾挨著他的,姿態親密而自然。
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今晚這滿桌熱鬧裡,離他最近的人。
遠處又爆發出一陣笑聲,不知道是哪一桌的弟子輸了酒被罰了個大的,笑聲裡夾雜著起鬨聲和拍桌子的聲響。江停雪的目光無意識地往那邊掃了一瞬。
秦挽雲還在說著話。
他收回目光,回望她。
有山莊弟子來傳話,俯身說了些什麼。江停雪側身去聽,目光剛好落在廳中某個角落——那桌坐的都是些小門小派的弟子,位置偏,菜色也遠不如主桌豐盛,但坐著的人似乎並不在意。
角落裡面對面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正埋頭扒飯,女的則慢悠悠地夾著一塊糕點往嘴裡送。
是你。
吃得臉都鼓起來。
你旁邊那位老者正襟危坐,端著一杯茶,似乎在同你說話。你抬起頭,認真地看了對方一會兒,然後——
“嗯嗯嗯。”
點了幾下頭,又低下頭去繼續吃那塊糕點了。
老者:“……”
江停雪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便收回,端起面前那杯酒,又放下。
李掌門與莊主的話已告一段落。莊主轉過頭來,看著他。
“停雪。”
“你作為斷鴻首席,說兩句。”
主桌附近的聲音霎時低了幾分。
幾桌客人的目光帶著好奇與打量,看了過來。
江停雪沉默一瞬。
滿廳喧囂。燈火,人聲,杯盞碰撞的清脆響聲。無數雙眼睛看著他,等他說話。
他站起來,舉起酒杯。
廳里正好安靜了一瞬,他的聲音便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祝諸君,武運昌吉。”
他說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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