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停雪拐進巷子後,腳步無端慢了下來。
這是通往秦家別院最近的路。他昨日和秦挽雲約好了午間去接她,陪她到城東取新裁的秋裳。
但他腳步慢了下來,心思並不在前方,而是想著剛才那句話——“你是讀書人,好好握筆讀書才是正經事。”
他記得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那書生身上,很認真。
但……為什麼是那樣的目光?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他見過很多人行俠仗義。有人為名,有人為義,有人為一時意氣,有人為一腔熱血。也見過慷慨解囊的豪客,見過拔刀相助的俠士,見過為一諾千金千里奔走的義人。
他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眼神里多多少少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可他記得你看著那書生的時候,看的好像不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更像是……“一個將來能做大事的人”。
書生?能成大事?
他也習武。斷鴻山莊的教誨裡,從來少不了“鋤強扶弱”四個字。
他從小就知道,習武之人手握利器,當護弱者,當斬不平——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是每一個江湖中人都該遵守的信條。
可他今日突發奇想:就算他和你今日把這兩個地痞教訓得服服帖帖,讓他們再也不敢在這一帶出現——那別處呢?
……
又走了幾步,轉入另一條巷子,又開始琢磨那句話——“你是讀書人,好好握筆讀書才是正事”。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你說這話時,看起來,好像在你心裡,那個書生手裡的筆,比你腰間的劍更有分量。
就像……你相信他手裡的筆,比你腰間的劍更能改變什麼。
為什麼?
你明明有武功,你卻反而更相信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他走完了那條巷子。巷口的光亮越來越近,外面是車馬人流的聲音。
就要到了。站在巷口的陰影與秋日陽光的交界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握刀的手。虎口有薄繭,指節分明,穩穩當當。這雙手替他贏下過無數場比試,替山莊掙來過無數榮光。憑著它,人人都說他是斷鴻山莊未來的棟樑、破雲八式的傳承。
他也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但他發現你想的卻不是這樣。你不相信這雙手——或者說,你不只相信這雙手。
所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雙手,好像只會握刀。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後他邁步,走進了陽光裡。他還要去接秦挽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