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比想象中更深。
你們七拐八繞地走了一陣，腳下的石板路越來越窄，兩旁牆根長著青苔，空氣裡浮著一股潮溼的陳年氣味。
那個小姑娘就縮在巷底一處屋簷下，看到你們四個人魚貫出現在巷口的，尤其是目光落在你身上的時候，她臉色唰地白了。
她認得你們。或者說，她認得你們身上佩的刀劍和穿的衣料。她知道今天撞上了硬茬子，不是平時那些好糊弄的外鄉散客，是真真正正有來頭的人。
你心說：完了，這是把咱們當來算賬的了。
果然，你們還沒開口，她的眼眶就紅了，等秦挽雲往前走了半步，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邊哭一邊往牆角縮，聲音又尖又碎，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可是我娘說，要是今天再拿不到錢回去，就把我賣給人牙子了……我不想被賣掉……我不想……”
後面的話被哭聲吞沒了。
你一聽便知道，又是個養得起兒子卻養不起女兒的家，這事在哪兒都不稀奇。
你站在巷子裡，感覺心裡悶悶的。但你還沒來得及想“我能做什麼”，秦挽雲已經在你前面半步，蹲下了身。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等那小姑娘哭了一會兒，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去。
那方帕子是素色的，邊角繡著一枝淡雅的蘭花，料子極好，在巷子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柔潤的光澤。
小姑娘愣了一下，不敢接。
秦挽雲也不催，就那麼執著地伸著手，直到那小姑娘怯怯地接過去，攥在手裡，不敢往臉上擦。
“你叫什麼名字？”秦挽雲聲音溫和。
“……盼娣。”
“今日起，你叫蘭兒，”秦挽雲唸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後說，“我身邊正好缺一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你跟我回去，平日也不用做什麼重活，有人教你識字，管吃管住，月錢照付。你爹孃那邊，我會派人去說清楚——你不再是他們能賣的人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決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也乾脆利落，舉重若輕。
你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什麼——從此這個小姑娘的命運，就被她一句話徹底改變了。
小姑娘愣住了，像是沒有聽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著聲音問：“……真的嗎？”
秦挽雲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她已經回答過的問題，只是站起身，朝她伸出一隻手：“起來吧。巷子裡涼。”
小姑娘望著那隻手，像是望著一個她從來不敢想象的東西。然後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你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
你感覺自己腦子裡有一根弦，嘣地一聲斷掉了。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是一種更復雜的感覺——你一直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但親眼看到它在你面前執行的時候，還是會被它的速度和流暢度震一下。
有錢真好啊。你心裡想。真他師兄的好。
早幾日，你和蘇臨淵在另一條巷子裡為了幫那老翁趕走地痞，又是佈陣又是裝神弄鬼又是撒磷粉，折騰了大半天才把人嚇跑。
而秦挽雲解決同樣的問題，只需要一方帕子、幾句話，和一個“你跟我回去”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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