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細想。一定是他多慮了。他把手背在身後，故作鎮定地踱回臥房，關上門，脫靴，躺下。
他拉過被子矇住頭，心想：睡一覺，睡一覺就沒事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喊聲，穿過門板，直直鑽進他的耳朵裡——“慕谷主！您在嗎？可否一見！有要事相商！”
慕松年渾身一震。他整個人僵在被子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
門外，你又喊了一聲：“慕谷主？——慕谷主！在不在？”
沒人應。你側耳聽了聽，屋裡靜悄悄的，連個翻身的聲音都沒有。你回頭看了一眼蘇臨淵。
蘇臨淵靠在牆邊，抱臂看你，笑了一下，輕聲說：“在。他剛才拉了一個弟子問話，我看見他進屋的，沒出來。”
你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喊：“慕谷主！我知道您在！您出來一下，我跟您說幾句話就走！”
屋裡依舊安靜。你等了片刻，又喊：“慕谷主！您再不出來，我就在這兒等著了！我沈經眉別的本事沒有，蹲人的功夫一絕！您不出來我就蹲到您出來為止！”
你當真往門檻上一坐。屋裡，慕松年把被子裹得更緊了，像一隻鴕鳥把腦袋埋進沙子裡。他緊緊閉著眼，默唸：我不在我不在我不在……
這一夜，他翻來覆去沒睡著。
——
第二天一早，慕松年頂著兩個黑眼圈拉開門。門縫外，你正咧著嘴衝他笑，手裡還捧著兩個熱騰騰的包子：“慕谷主，早！”
他“啪”一聲把門甩上了。他轉身衝回屋裡，手忙腳亂地收拾包袱。這谷里待不下去了，他得出去躲兩天！
他給自己想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谷外採一批藥，少說也得兩天才能回來。他揹著藥簍，鬼鬼祟祟從後門溜了出去，翻山越嶺，在野地裡晃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他拖著疲憊的身上，從谷口踱進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長長舒了口氣——兩天了，那人總該走了吧？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應該也消停了吧？
他腳步輕快地往藥廬走。剛走到門口，白芫挎著藥簍迎上來，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師父您回來啦！”
他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嗯。谷里沒什麼事吧？”
“沒有！”白芫脆生生地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師父，沈姐姐教我把咱們谷里的藥材賬目重新理了一遍！”
慕松年的笑容凝固了：“……什麼？”
白芫眨眨眼：“您不是一直為那個賬目發愁嘛？沈姐姐說她也看不下去，就順手幫您理了。理得可整齊了，弟子們都說好呢。”
慕松年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他拔腿就往庫房跑。
推開庫房的門，他愣在了門口。桌上那堆爛賬，他拖了三個月沒去碰的爛賬，此刻被整理得清清楚楚，一頁一頁，一行一列，字跡工整，條目分明。
藥材名、入庫日期、損耗數量、結存數目，每一筆都對得上，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
慕松年捧著那賬本，沉默地站著，直到暮色漫上來，他才把賬本輕輕合上，放回桌面。他站了很久，忽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知道，你是在幫他把這些懸而未決的舊賬，一筆一筆清空。等你清完鋪在明面上的瑣事，剩下來的，就是你真正要跟他了結的那筆賬。
那日江停雪坐在他面前，他隨手搭上他的腕脈，心裡便“咯噔”一下。這人的脈象，絕非尋常內傷，要治，須得大費周章，且牽涉的因果恐怕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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