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藥方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把禁忌寫出來。那是試過了、死過了人,才有那份筆墨。
這花一定存在,而且一定有人用過它。可既然有人見過、有人用過,為什麼沒有任何一個人,說得清它到底長在哪裡?
你放下手記,仰頭看著那輪月亮,月光清亮如水,照得整座山頭纖毫畢現。
你忽然開口:“蘇臨淵,這一路上來,你覺得這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他想了想,慢慢說:“太‘好’了。”
你心裡一動,看向他。
他繼續說:“尋常的山,總有幾處陰面,生著幽暗的苔蘚,水汽重的地方長陰寒的草木。這山……滿山草木都朝著一個方向長,都朝著日頭。”
你蹲下來,把手掌覆在地面上。掌心下是溫熱乾燥的土。
你在百草谷摸了這麼些日子的藥土,心裡清楚,陰溼地的土和向陽地的土,上手的感覺天差地別。
你慢慢收回手。
“所有的記載都說,它是仙草、靈花,生於靈山福地。”你一字一句,說得很慢,邊說邊想,
“若真是如此,這座山就是天底下最合適的地方。對不對?陽氣鼎盛,草木繁茂,生氣滿得快要溢位來。如果它真的是‘仙草’,它沒有理由不長在這裡。”
“但它沒有。”
你抬起頭,隔著月光看著某一處虛空,接著說了下去:“碧熒蘭中和百毒、逆轉陰陽。天地萬物循守衡之理。極陰極陽,此消彼長。”
“能中和百毒的東西,本身必含大毒。能逆轉陰陽的東西……它本身,必須是極陰之物。它必須浸在陰氣裡,吸夠了陰,才能補回那口陽。”
“人人皆因它能中和百毒、逆轉陰陽,將它當做仙草。”
“我倒認為,它是鬼花。”
你站起來,終於把心裡那塊盤桓不去的石頭掂了個清楚:“若碧熒蘭生長處只是像雁回崖這般地勢險峻,你我採得,旁人也採得。”
“可方向錯了——就永遠沒人找得到。”
你說到最後,聲音低下來,像終於把一塊石頭搬到地上,心裡空落落的。
蘇臨淵沉默了一會兒。月色落在他肩頭,像一層薄霜。他輕聲問:“所以,我們找錯地方了。”
“對。前人記載的方向錯了,”你蹲下來抱住膝蓋,聲音悶悶的,“……我也跟著錯了。白白浪費了這些天的工夫。”
他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你忽然聽到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抬眼看他,他正認真凝視著你,月光細碎,點綴在他眼中。
“誰說你白走了這一趟?”
“……怎麼不白走?花都沒找著。”
“你方才那一番話,”他說,“把前人幾輩子沒想通的事想明白了。這還不算收穫?”
你被他說得噎了一下,嘴上還是硬:“那花呢?花呢?我想明白了它是什麼,可我還是不知道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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