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淵呢?蘇臨淵通常白天來。
天光大亮,日頭透過後窗灑進屋裡,空氣中的浮塵都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你靠在床頭,背後墊了兩個軟枕,剛喝完一碗苦得皺眉的湯藥,嘴裡還含著一顆蜜餞。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蘇臨淵端著一碟切好的梨走進來,白衣勝雪,袖口沾了一點水漬,顯然是他親手洗切了的。
他在你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把碟子放到床頭櫃上,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停,笑道:“氣色好多了。看來夜裡睡得不錯?”
你點點頭,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還行……就是做了個怪夢。”
“什麼夢?”
“夢見……摸了個男鬼的胸肌。特別大,特別硬。”你狠狠咬了一口梨,語氣兇狠,“賺死了!”
蘇臨淵餵你吃梨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笑道:“沈姑娘的夢還真是……別具一格。”
他把茶杯放下,又看了你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不過你夜裡倒像是醒過的。我今早過來時,灶上那碗粥動過了。”
你一愣:“粥?”
“嗯,昨晚溫在灶上的那碗,給你備著夜裡醒了喝的。”他目光落在你臉上,語氣隨和,“今早來看,少了大半碗。我還以為是你自己醒來喝了——你不知道?”
你更迷糊了,認真回想了一下,誠實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我昨晚燒得連畢墟門往哪邊開都不記得了,哪還記得起來吃東西?”
蘇臨淵靜靜地看了你片刻。
他唇角的笑意沒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愉快。但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那大概是聞著香味進來偷吃的野貓吧。斷鴻山莊的貓膽子大,什麼都要嘗一口。”
你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腦子還不甚清明,想不明白,也就懶得想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陪你說了些閒話,餵了你兩片梨。你嚼著清甜的梨肉,心想人家長得好看,脾氣好,會照顧人,簡直是話本子裡走出來的完美郎君。
然後他開口了。
“沈姑娘。”他忽然正了正神色,但語氣仍是輕鬆的,“你欠我一條命,是不是?”
你嚼梨的動作一頓,眨了眨眼,答道:“那是自然。你跳河救我,又幫我煎藥守夜——我沈經眉雖然窮,但知恩圖報。日後蘇少俠若有差遣,刀山火海……”你拍了拍胸口,剛嚥下去的梨又給你拍上去了,咳了兩下,只好改為鄭重地拱了拱手,“命也給你。”
他從容一笑。
你有點讀不懂這個笑。
他伸手,輕輕握住你那隻拱著的手,將它按回到被子上。
“我不要你的命。”他說。
然後他俯身。
一隻手撐在你耳側的床板上,另一隻手還握著你的指尖——他的氣息逼近,白色的衣角垂落在被面上,帶著一股清淡的、像是松木混著藥香的氣味。
你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他的唇落在你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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