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的時候，你正靠在床頭，百無聊賴地數窗外的落葉。
陸蘊秋被蘇臨淵拎去灶房學煎藥了。用蘇臨淵的話說就是——“你師姐病好之前，你得學會怎麼照顧人，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江公子教訓你了。”
於是這間院子難得安靜，安靜到你連簷角麻雀掠過枝頭的聲音都聽得見。
所以那三下敲門聲格外清晰。不輕不重的，也不急躁。你還沒來得及應聲，門就被推開了。
是秦挽雲。
藕荷色衣衫，素淨而妥帖，髮髻挽得端正，鬢邊一根素銀簪子。她整個人像一株被妥善呵護的花朵——你找不到任何一處是不妥當的。
她手裡拎著一隻食盒，看到你坐著，目光在你臉上停了一停，隨即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而自然。
“沈姑娘醒了？正好。”她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動作輕巧熟練，“我燉了些百合蓮子羹，想著你病著該吃些清淡的，就順路帶過來了。”
她在你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動作自然而得體。開啟食盒，把一盞溫潤剔透的羹湯端出來放在你床頭，又把蓋子蓋好、收回食盒裡放在腳邊。做完這一整套動作後，她才抬起眼來。
“停雪這幾天總往這邊跑。”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淺淡的笑意，“我想著，定是沈姑娘病得不輕。正好今日燉了一盞蓮子羹，就順路送過來了。”
江停雪總往這兒跑……？
你愣了一下，接過那盞蓮子羹，溫熱的觸感透過瓷壁傳到掌心。
“多謝。有勞秦姑娘費心。”不管怎麼樣，先應付一句。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開始聊起別的事來——
揚刀大會延期了，鎮上賭坊被查封了，她路過時看到那些賭徒蹲在街角罵人，怪好笑的；滄州入秋後早晚涼，你夜裡要是還覺得冷，記得叫人多加一床被子；這間院子裡的桂花今年開得晚，往年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滿院飄香了……
她談吐自然，說到這間院子裡的桂花時停了停：“往年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滿院飄香了，今年開得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緣故。”
你順著她的話應了一聲：“是嗎？我都沒注意到有桂花樹。”
她指了指窗外：“就那棵，你從窗子看出去就能瞧見，葉子底下藏著花苞呢，過幾天應該就開了。”
你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安靜的樹，又轉回來。
她坐在那裡，日光從她身後窗紙透進來，在她的髮髻邊緣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看起來真漂亮，讓人很舒服的漂亮。
她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起身告辭了。走之前，她把空碗收回食盒裡，又看了你一眼：“沈姑娘好好養病，滄州入秋後涼得快，炭火要是供不上，讓人去我院子裡取。”
你說好，多謝秦姑娘。她點了點頭，拎著食盒出了門。腳步聲穿過院子，不緊不慢，漸漸遠去了。
門關上之後，你一個人坐在床上，手裡空空的，回味著剛剛的相處——自然，舒服，但也有點……酸。是羨慕？你說不清。
她是那樣舉止得體，落落大方。
你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她說的那棵桂花樹。
你側過頭，透過窗子看出去——葉子底下果然藏著米粒大小的花苞，淡黃色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不說你都沒注意到。
你盯著那棵桂花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握劍和，指節比一般姑娘粗一些，掌心裡還有一層薄薄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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